第17章 第17章 我買一百畝
徐三甲正愜意間,院門口那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條縫,發出吱呀一聲酸響。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甚至看不清眉眼的身影擠了進來,大狗熊似的。
那人摘下滿是落雪的皮帽,露出一張凍得發青卻帶着憨笑的臉。
正是剛過門沒幾的女婿,賀陽。
“爹!”
徐三甲眉頭微挑,這大雪剛停,路都還沒通,這小子就跑來了?
“不在家幫你爹修房子,跑我這兒做什麼?這雪窩子路,也不怕摔斷了腿。”
賀陽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西廂房那邊飄。
“爹,我不放心慧珍。”
“昨兒雪太大了,我怕她冷着......”
徐三甲鼻子裏哼了一聲,斜睨了他一眼。
“人在老子這兒,吃香的喝辣的,還能虧待了她不成?”
這呆子,倒是疼媳婦。
賀陽臉皮薄,被老丈人這麼一搶白,臉頰瞬間泛起兩坨紅暈,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只是那雙腳卻像是生了,腳尖直沖着西廂房的方向。
徐三甲心中暗哂。
有了媳婦忘了爹,連這剛見面的老丈人都不知道先寒暄兩句,光顧着往屋裏瞅。
不過,這也是好事,證明慧珍閨女沒嫁錯人。
他把茶壺往身後一背,沖着堂屋努了努嘴。
“行了,別在那杵着當,進來坐。”
賀陽如蒙大赦,趕緊拍打掉身上的殘雪,亦步亦趨地跟進了屋。
屋裏燒着地龍,暖意撲面而來,激得賀陽打了個激靈。
徐三甲盤腿上炕,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你們賀家村那邊怎麼樣了?這幾大雪,沒壓垮幾間房吧?”
雖說賀家村遭了兵災,人丁凋零,但這寒冬臘月的,又是孤兒寡母居多,最是難熬。
賀陽屁股只敢坐半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還好,幸虧爹之前支援的糧食和棉衣。村裏剩下的幾戶人家都聚在祠堂那邊,相互有個照應,應當能挨過這個冬天。”
說到這,他神色黯淡了幾分。
曾經熱熱鬧鬧的賀家村,如今加上他家,也不過剩下不到十戶人家,還多是老弱婦孺。
比起當初一無所有的小溝村,也就是多了幾間沒燒完的破屋子。
徐三甲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那些糟心事。
亂世人命如草芥,能活着已是不易。
賀陽像是突然想起了正事,猛地抬起頭,眼神亮了幾分。
“對了爹,我出來的時候,我爹特意讓我問您一聲。”
“您要是手裏有閒錢,想不想置辦點田產?”
徐三甲眼皮子一跳,端茶的手頓在半空。
買地這念頭他自然有過。
穿越一場,若是只當個獵戶,未免太對不起這身本事和金手指。
在這個時代,土地是傳家的基業。
之前不買,是手裏沒錢,也是怕樹大招風。
如今既然跟縣令搭上了線,又有了陸家這門姻親,在這十裏八鄉的,倒也算站穩了腳跟。
置地做個富家翁,怎麼也比整裏刀頭舔血來得安穩。
他把茶盞輕輕擱在炕桌上,發出篤的一聲脆響。
“什麼價?”
賀陽見老丈人有了興致,連忙傾身向前。
“便宜着呢!”
“都是遭了難的絕戶田,縣衙那邊急着脫手換軍餉,發了話下來。”
“水田五兩一畝,旱田四兩!”
徐三甲眸光驟縮。
這年景雖然兵荒馬亂,但清水鎮附近的良田,往年怎麼也得八九兩銀子一畝,若是上好的水田,十兩都打不住。
如今這價格,直接腰斬。
“你們村有多少?”
賀陽掰着手指頭算了算。
“大概有二百多畝無主的,都是......都是遭了那幫才毒手的鄉親們留下的。”
說到最後,聲音低了下去,帶着幾分淒涼。
那是帶血的地。
徐三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嗒,嗒,嗒。
這片地若是吃下來,徐家在這邊境村莊,便算是頭一份的大地主了。
不過,貪多嚼不爛。
他沉吟片刻,目光如炬。
“我買一百畝。”
“五十畝水田,五十畝旱田。”
噗——賀陽剛端起茶碗想潤潤喉嚨,一口水直接噴在了地上,咳得驚天動地。
“多......多少?!”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着自家老丈人。
“爹!一百畝?!”
“這......這也太多了啊!”
“大哥他們就算把命搭上,也種不過來啊!哪怕再加上我和二弟三弟,累死在田裏也侍弄不完這麼多地!”
在他的認知裏,買地自然是自家種。
徐家雖然男丁多,但要精耕細作這一百畝地,那可是夠嗆。
徐三甲看着賀陽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這書生,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誰讓你大哥他們種了?”
他身子往後一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着。
“找佃戶!”
“這十裏八鄉的流民還少嗎?只要給口飯吃,給個活路,還怕沒人給咱們種地?”
賀陽張大了嘴巴,半晌沒合攏。
佃戶?那是城裏的大老爺們才的事兒啊!
咱們......咱們不就是莊稼漢嗎?怎麼搖身一變,就要成地主老財了?
徐三甲看着這傻女婿,心裏嘆了口氣。
看來不光是這幾個兒子,連這個讀過書的女婿,這眼界也得好好開闊開闊。
若是只盯着那一畝三分地,這輩子也就是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
他徐三甲的兒子女婿,豈能如此窩囊?
不過來方長,只要他們孝順聽話,這觀念慢慢扭轉便是。
賀陽好半天才消化了這個驚人的決定,咽了口唾沫,眼神裏既有敬畏又有幾分隱隱的興奮。
自家老丈人,果然是大手筆!
“爹若真想買,下午去村裏找那書吏老爺就行,他還在村裏核算田畝沒走呢。”
徐三甲點了點頭,這事兒宜早不宜遲。
既然有了決斷,便不再多言。
他看着賀陽那早就飛到九霄雲外的心思,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似的。
“行了,正事談完了。”
“好!”
“下午我去看看。”
“你也別在這耗着了,趕緊去西廂房看看慧珍吧,再不去,你那脖子都要抻斷了。”
賀陽一聽這話,原本還想再裝裝矜持,此刻哪裏還忍得住。
噌的一下站起身,那動作比練武的徐東還要利索。
臉上綻開一朵大大的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後去了。
“好嘞!謝謝爹!”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陣風似的卷出了屋門,直奔西廂房而去。
雖說這年頭兵荒馬亂,鄉野人家不講究那繁文縟節,但那屋裏頭除了徐慧珍,可還住着個黃丫。
大白天的,在那閨房裏膩歪太久,傳出去總歸不好聽。
徐三甲眼皮子一抬,聲音如洪鍾般在院裏炸響。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