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原來這就叫生意
賀陽腳下一個急刹,差點沒在那雪地上滑個劈叉,扭過頭一臉茫然。
“別在裏頭沒羞沒臊的賴着,給你一炷香功夫,說完話就滾出來。”
徐三甲指了指院裏那一堆沒掃完的積雪。
“一個女婿半個兒,這滿院子的雪,正好缺個有力氣的壯勞力。”
賀陽臉一紅,哪敢說個不字,頭點得跟搗蒜一樣。
“知道了爹!我......我就看一眼!”
好在徐慧珍是個玲瓏剔透的心肝,沒等這傻女婿撞破門,那厚棉簾子就先一步掀開了。
黃丫那丫頭抱着個針線笸籮,鑽了出來,眼裏機靈勁兒。
剛好跟要進門的賀陽撞了個照面。
“姐夫,快進去吧,大姐在裏頭溫着茶呢。”
小丫頭眉眼彎彎,身子一側,把這私密空間大方地讓了出來。
......
頭偏西,午飯剛過。
徐三甲便領着賀陽直奔賀家村。
祠堂裏,兩個縣衙來的書吏正圍着個炭盆烤火,凍得直跺腳。
一聽是那個在黑風寨大四方的徐三甲來了,兩人的腰杆子立馬挺得筆直。
“徐武爺!久仰大名!”
這鬼天氣,若是賣不出去地,他們就得一直在這破村子裏受凍,如今來了個爺要兜底,那簡直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買賣談得極快。
徐三甲也不含糊,在那地圖上指指點點,專挑那緊挨着徐家村地界的地塊。
“這四十畝水田,還有那片連着的六十畝旱田,我全要了。”
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水田五兩,旱田四兩,一共四百四十兩!”
銀貨兩訖,紅印一蓋。
自這一刻起,在這徐家村的一畝三分地上,他徐三甲,便是當之無愧的頭號地主。
消息傳回徐家大院,那是比過年還熱鬧。
往後幾,徐家的門檻都快被媒婆給踏平了。
老大成了家,老三還小,那火力全集中在了老二徐西身上。
一口一個二公子,傻小子骨頭都酥了半邊。
徐三甲也沒攔着,這世道,多生兒子多條路,開枝散葉才是正經。
徐西這小子倒是有些主見,媒婆領來的姑娘裏,他一眼就相中了個孫家崗的。
理由也簡單粗暴,臉圓,看着貴氣,屁大好生養。
徐三甲大手一揮,直接拍出十五兩銀子的聘禮。
這手筆,震得孫家崗那位村長嶽父差點沒把下巴驚掉,連夜就把這門親事給定死了,擇就辦。
家裏喜事連連,徐三甲的心思卻沉了下來。
看着這滿屋子只會傻樂呵的兒女徒弟,他這心裏頭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光有錢有地,若是腦子裏裝的還是那一畝三分地的漿糊,這徐家遲早也就是個待宰的肥羊。
“從明兒起,不論男女,早起練武,午後識字算賬!”
徐三甲定下了家規。
不僅是徐東、徐西、趙氏,就連何彥、黃丫這兩個徒弟,甚至那還流着鼻涕的小承虎,都被提溜到了堂屋裏。
他不教之乎者也,不講經史子集。
只教算學,教記賬,教怎麼把一文錢掰成兩半花,怎麼看懂那糧價的起起伏伏。
這一教,便是一月有餘。
爲了開闊這幫土包子的眼界,徐三甲隔三差五便趕着牛車,拉着這幫學生往縣城裏跑。
不買東西,就是看。
看酒肆裏哪種酒賣得快,看布莊裏什麼花色最緊俏,甚至厚着臉皮去縣衙門口,看那張貼的告示和往來的商隊卷宗。
這一,寒風凜冽。
回村的牛車搖搖晃晃,車輪碾在硬邦邦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徐三甲裹緊了身上的熊皮大衣,看着車上幾個凍得縮頭縮腦的小子。
“都別裝死,說說今進城的感悟。老大,你是長兄,你先來。”
徐東正趕着車,手裏的鞭子一揚,哈出一口白氣。
“爹,我覺着吧,這城裏頭,就屬那布莊的生意最好做!”
“哦?”
徐三甲眉毛一挑,來了興致。
“爲何?”
徐東抹了一把臉上的風霜,眼神倒是亮堂了幾分。
“您看啊,那酒樓裏冷冷清清,沒幾個食客;糧鋪雖然人多,但那掌櫃的愁眉苦臉,顯然是利薄;至於藥鋪,那全看坐堂大夫的本事,咱們學不來。”
“唯獨那布莊,天越冷,買棉花買厚布的人越多,那門檻都快被踩破了,必定是暴利!”
徐三甲聽完,微微頷首,表示贊許。
這憨小子,倒也不是全然的榆木腦袋,懂得了觀察供需。
“觀察得不錯,但你漏了一點致命的。”
“這安寧縣地處苦寒,本不產棉花。”
“布莊之所以生意火爆,是因爲他們手裏握着外地運來的貨源。這一路山高水長,匪患無窮,若是沒有通天的門路和硬實的背景,誰能把棉花運進來?”
“這門道,非尋常百姓能涉足,看似暴利,實則是萬丈深淵。”
徐東愣住了,顯然是從未想過這一層。
徐三甲身子往後一靠,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望向那灰蒙蒙的天際。
“於咱們徐家而言,眼下最妥當的生意,本該是那利薄卻穩當的糧鋪。”
“民以食爲天,無論何時都餓不死賣糧人。”
“然......糧鋪背後,皆是這縣裏的地主豪紳、世家大族在支撐。咱們若是貿然手,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臉上那股子興奮勁兒漸漸退去。
原來這就叫生意。
徐三甲看着沉默的衆人,心裏暗嘆。
他早有計較,否則也不會一拿到銀子,先急着買地置產。
身爲現代人,他又豈不知做生意來錢快?
問題是,基未穩。
徐三甲目光緩緩落在了二兒子身上。
“老二,別悶着,說說你。”
徐西縮着脖子。
“爹,兒子沒看貨,看的是人。”
他往車板中間湊了湊,壓低了嗓音。
“這幾我在縣城東街轉悠,發現那一片的糧鋪、鐵匠鋪,乃至最大的那家醉仙樓,牌匾雖不同,但這背後的東家,都姓王。”
徐三甲眉頭微挑,並未打斷。
徐西咽了口唾沫,繼續道。
“不僅如此,這王家還辦了個族學,裏頭養了五十多個半大小子,大半都是王家的種。我使了幾個銅板,跟那族學裏一個叫王成的旁系子弟混了個臉熟,套出了點話兒。”
“他說,王家有位本家的大老爺,如今正在京城的戶部當差,官拜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