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那句“就沒想過要淨”,像是一火柴,扔進了早就潑滿了油的柴堆裏。
空氣裏那緊繃的弦,斷了。
趙烈看着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裏,有什麼東西在翻滾。他什麼也沒說,圈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
下一刻,林青青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都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給提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驚呼一聲,雙手胡亂地抓住了他粗壯的胳膊,才沒讓自己掉下去。他竟然就這麼把她攔腰抱了起來,像抱一捆輕飄飄的稻草。
“你……”
林青青想說什麼,可一個字剛出口,就被男人身上那股滾燙的體溫和濃烈的氣味給堵了回去。
他的膛硬得像石頭,溫度高得嚇人。隔着幾層冰冷的衣料,那熱度依舊源源不斷地傳過來,燙得她渾身一個哆嗦。
高燒讓她本就沒什麼力氣,被他這麼一抱,更是軟成了一灘泥,只能任由他擺布。
趙烈抱着她,邁開大步,幾步就走到了屋子最裏側。
屋裏唯一的家具,就是一面用土坯盤起來的大炕。炕燒得極熱,連空氣都帶着一股燥的灼意。
他彎下腰,小心地將她放在了炕沿上。
就在她的身體接觸到滾燙炕面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尾椎骨猛地竄上後背,瞬間涌遍了四肢百骸。
太暖和了。
被凍僵的身體,在這一刻仿佛終於活了過來。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貪婪地吸收着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林青青舒服得差點叫出聲,整個人都鬆懈了下來,軟軟地靠在鋪着草的炕面上。
她病得太重,也冷得太久了。這份溫暖,對她來說,就像是沙漠裏旅人看到的一汪清泉,有着致命的誘惑。
她抬起眼皮,借着昏黃的油燈光,看着站在炕邊的男人。
他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居高臨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
林青青的心,又一點點提了起來。
交易,要開始了嗎?
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腦子裏亂糟糟的,閃過趙剛得意的臉,閃過婆婆刻薄的嘴臉,也閃過王麗麗那件刺眼的紅肚兜。
屈辱、疼痛、憤怒……這些情緒在她心裏翻攪,最後都化作了一片認命的麻木。
就這樣吧。
反正已經爛透了,還有什麼好在乎的。
她安靜地躺着,像一個等待獻祭的祭品,等待着他接下來的動作。
然而,等了半天,預想中的粗暴並沒有到來。
她疑惑地睜開眼,卻看到趙烈在她身邊坐了下來。土炕因爲他的重量,微微向下陷了陷。
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青黑胡茬,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雜着汗水和煙草的、極具侵略性的男人味。
林青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什麼?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過來,停在了她的前。
那只手很大,骨節分明,手掌和指腹上布滿了厚厚的、被勞動磨出來的繭子,摸上去像是粗糲的砂紙。
林青青的身體瞬間僵硬,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手並沒有碰觸她的皮膚,而是笨拙地、又帶着不容拒絕的力道,捏住了她紅棉襖前的那顆盤扣。
那是一種用布條盤成的、很小的紐扣。他的手指太粗了,在那小小的扣眼裏笨拙地捅弄了好幾下。
林青青能感覺到他指節的硬繭,偶爾擦過她衣領邊緣的皮膚,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這舉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終於,“啵”的一聲輕響,第一顆盤扣被解開了。
緊接着是第二顆,第三顆……
他的動作很慢,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仿佛他解開的不是一件棉襖,而是在拆解一個復雜的、需要十二萬分耐心的機器零件。
屋子裏安靜極了,只剩下油燈裏的燈芯偶爾發出的“嗶剝”聲,和他沉重的呼吸聲。
林青青一動不動,任由他解開了自己所有的盤扣。
嶄新的紅棉襖被向兩邊拉開,露出了裏面那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色舊棉衣。冷空氣趁虛而入,讓她口一涼。
她以爲這就結束了。
可趙烈的手,並沒有停下。
他用兩手指,捏住她舊棉衣的領口,輕輕向下一扯。
那本就破舊的領口,被他輕易地拉開了。
昏黃的燈光,毫無遮攔地照在了她的口上。
在那片因爲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分蒼白的皮膚上,那個嶄新的、被煙頭燙出來的圓形疤痕,就這樣突兀地暴露在了空氣裏。
紅色的疤痕邊緣,中間已經泛白的水泡,以及周圍那些顏色更深、交錯疊加的舊疤,構成了一副醜陋又觸目驚心的畫面。
趙烈的動作,停了。
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死死地釘在那片傷疤上。
屋裏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抽空了。剛才還帶着幾分灼人欲望的氛圍,瞬間變得冰冷而壓抑。
林青青能感覺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變了。
那目光,像刀子,像冰,更像是一團正在無聲燃燒的、足以將一切都焚燒殆盡的黑色火焰。
他伸出手,那只粗糙的大手,緩緩地移到了那片傷疤的上方,停在了離皮膚只有一寸的距離。
他沒有碰她,可林青青卻覺得那塊皮膚,比被煙頭直接燙上時還要疼。
過了許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長。
趙烈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那雙翻涌着駭人情緒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林青青。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從牙縫裏擠出了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