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舒瑤僵在原地,她以爲,這場婚姻是劇情的強行捆綁,要用她不幸的婚姻來襯托女主的幸福,卻從沒想過,顧昱珩竟是心甘情願的。
他那樣光芒萬丈的人,要不是當初救了落水的她,應該會娶一個門當戶對、溫柔賢淑的女子,怎麼會願意娶她這個聲名狼藉、滿身戾氣的“惡毒女配”?
顏舒瑤的喉結動了動,想問“爲什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好好過子,多美好的詞匯呀!
可從剛才那個夢境來看,她和顧昱珩婚後過得並不幸福,連帶那個孩子也沒有得到過母愛。
她厭煩透了這種被劇情縱的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可能又會因爲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忘記這一切,再次變回那個只知道針對蘇沁雪,圍着周乘風轉、對顧昱珩冷漠刻薄的傀儡。
想到這,她來不及拒絕顧昱珩,只覺得心口一陣發緊,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她猛然掙開顧昱珩的手,跌跌撞撞地沖向書房。
顧昱珩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跟上去,生怕她真的去找周乘風夫妻,“瑤瑤,你怎麼了?慢點跑!”
顏舒瑤沒有回頭,她推開書房門,目光掃過桌上的紙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稻草。
她抓起筆,想要將自己回憶起的劇情全部寫下來,這樣,即使她現在不了那兩個賤人,也能在自己再次失憶時,回想起這一切,不再被劇情控。
可筆尖落在紙上,卻遲遲無法寫出一個完整的字,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只大手,阻止她記錄這一切。
墨水在潔白的紙張上暈開一團烏黑的印記,像極了她被劇情裹挾的人生,混亂又絕望。
她轉頭看向顧昱珩,眼裏閃過希冀,“你來幫我寫。”
她把筆塞在他的手裏,打算讓他來記錄這荒誕的一切。
顧昱珩看着她難過的樣子,心裏滿是酸澀,接過筆問,“要寫什麼?”
“寫顏舒瑤是年代……年代……惡毒……”
她嘴唇張張合合,卻始終無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那些清晰盤踞在腦海裏的詞匯——年代文、惡毒女配、劇情控、蘇沁雪、周乘風、被抹去的記憶,像是被無形的屏障困住,到了嘴邊便支離破碎,只剩下含糊的音節,怎麼也拼湊不完整。
顧昱珩握着筆的手頓在半空,看着她急得眼眶通紅的模樣,心裏滿是擔憂,她現在這個模樣明顯不正常。
“瑤瑤,你是不是不舒服?走,我帶你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顧昱珩,我沒事……我沒事……”
她只是感到絕望,連拿筆記錄劇情都做不到,又怎麼可能的了作爲主角的兩個賤人呢?
難道她的命運真的不能更改嗎?
她反復強調着“沒事”,但她身上卻散發出濃重的悲傷,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搖晃。
腦海裏那些清晰的劇情碎片突然開始翻涌、碰撞,尖銳地刺痛着她的神經。
蘇沁雪虛僞的笑容、父母親人偏心的話語,靈堂上那個據說不被自己待見的孩子……所有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困住。
無力感再次襲來,她的憤怒找不到出口,身體好似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呼吸變得艱難,眼前的視線開始逐漸模糊,顧昱珩擔憂的臉龐在她眼裏慢慢變成了重影。
“瑤瑤?瑤瑤你怎麼了?!”顧昱珩察覺到不對,連忙伸手接住了倒下的她。
……
“顧營長,你愛人生命體征暫時平穩,沒有器質性損傷,據你的描述,初步判定是情緒劇烈波動引發的應激性暈厥。”
醫生摘下聽診器,目光掃過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的顏舒瑤,又看向面前一身焦灼、緊攥着拳頭的男人,目光裏閃過不贊同。
大半夜的,把愛人氣的進醫院,他做醫生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想到這,他又多嘴了幾句,”小夫妻間拌拌嘴很正常,但你愛人這種情緒激動到暈厥的地步並不多見,可見是平裏積了不少委屈。”
“這對待媳婦兒,可不能按你平裏訓練屬下的那一套來,小夫妻相處,要多讓讓女同志,可別再讓人受了。”
顧昱珩沒解釋,他原本以爲顏舒瑤先前的反常是和自己置氣,但是從她暈倒前的行徑來看,似乎不對。
不過這也沒必要和外人解釋,他默認了醫生的說法,他啞着嗓子說道,“是我不好,以後我會多注意的,絕不會再讓她受委屈。”
醫生看着他眼底的紅血絲,沒再多說什麼,只叮囑了幾句留院觀察的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輸液管裏液體滴落的“滴答”聲,單調又沉悶,像是敲在顧昱珩的心上。
他拉了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坐在病床邊,伸手輕輕握住顏舒瑤微涼的手。
她的手很漂亮,修長白皙,指尖還殘留着淡淡的墨痕,那是剛才在書房裏,她拼盡全力想要記錄些什麼時留下的痕跡,此刻卻冰涼得讓他心慌。
他俯身爲她掖了掖被子,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她到底夢到了什麼?爲什麼情緒會忽然失控?
還有,她爲什麼忽然提出離婚?以前她雖然對這樁婚姻不滿意,但他看的出來,她在試圖改變,應該是想要和他好好過子的。
所以,到底是什麼讓她這樣憤怒?
顧昱珩百思不得其解,就這麼拉着她的手,靜坐到天明。
晨光破曉,顏舒瑤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她的眼神還有些渙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鼻尖縈繞的消毒水味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瑤瑤,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顧昱珩的聲音帶着些關心與急切。
顏舒瑤緩緩轉過頭,對上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眸,緩緩搖了搖頭,“我沒事。”
記憶回籠,她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眼底光芒瞬間黯淡。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沒有再追問昨晚的事,只是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要不要喝點水?我去給你倒。”
顏舒瑤輕輕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眸上,心裏忽然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
他一夜未眠,眼底的疲憊幾乎要溢出來,卻還是第一時間關心她的狀況。
從七歲和蘇沁雪相遇以後,她就再也沒享受過這樣的關心了。
他越是對自己好,顏舒瑤就越不能讓他和她一起做這破劇情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