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買的床大概三米寬,躺下三個人完全綽綽有餘。
哄睡路甜後,陳欣躺在路歡喜腿上,兩人聊了很多體己話。
窗外月亮高懸,清冷又孤寂。
陳欣忽然開口:“歡喜,生下路甜你有後悔過嗎?”
路歡喜抬眸看向窗外,覺得今夜的月亮真好看。
她在月光中搖了搖頭,肌膚被映襯的冷白似雪:“沒有。”
怎麼會後悔呢?
路甜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
陳欣沉默良久後說:“路甜眉眼長得其實挺像岑遇的。”
路歡喜垂下眼眸,裏面似乎盛滿了落寞以及釋懷:“都沒關系了。”
陳欣伸手拍拍她的肩:“是,都沒關系了,以後不提了。”
“嗯。”
“對了,路甜的骨髓移植有消息嗎?”
路歡喜眼神染上一層憂傷:“沒有,目前還是沒有適合的配型。”
陳欣嘆了聲氣:“錢還夠嗎?”
路歡喜:“夠了,我打算盡快找一份體面點的工作,酒吧那些就不做了,不然我擔心……”
她話沒說完,但陳欣知道她擔心什麼。
路甜身體不好,她擔心一旦被路甜知道身世真相身體承受不住。
還有岑家。
岑家如今產業如中天,一旦被岑遇知道自己還有個孩子,指不定岑家會不會要回去。
所以路甜只能是周嘉明的孩子。
如果路歡喜一直沒有一份正式的工作,爭奪撫養權困難重重。
想到李翠芳前不久的所作所爲,陳欣眉頭擰起來:“周家那邊你得防着點,免得他們再出什麼幺蛾子。”
路歡喜點頭:“我已經和幼兒園老師說過了,除了我誰來接都不能放人,而且再過一周甜甜就要住院了,李翠芳再不是人也不會從醫院把她孫女帶走。”
陳欣冷哼:“那可不一定,周家就沒好人。”
路歡喜心裏也提防着周家,但她也不可能因此就帶着路甜藏起來。
“等離完婚就好了。”她說。
陳欣說:“你要不要來我們公司面試?”
路歡喜:“你的專業和我大學所學的專業不對口,我也沒有工作經驗,公司不會要我的。”
陳欣剛起的興奮勁兒又滅了下去:“說的也是,那怎麼辦?找到工作還得轉正,現在常規公司轉正時間最短一個月,最長三個月,除非破格轉正,否則你還是個臨時工。”
路歡喜心態還算可以,沒有這麼着急:“我又投了三家,等消息吧。”
即便真的找到工作,她還要兼顧路甜,時間上面依然需要協商。
她這麼多年一直做也是因爲時間上面可以調節,而一旦進了公司,規章制度嚴厲分明,她很難去協調時間。
路歡喜能想到的就只有白天請護工,晚上她自己去照顧。
煩心事越想只會越多,路歡喜躺了下來:“睡覺吧,很晚了。”
陳欣也困了,抬手打了個哈欠:“行,晚安。”
“晚安。”
月交疊,翌陽光明媚。
欒城的夏總是悶熱難忍,路歡喜連續上了三天的班,終於等到周末。
她和趙德全約在律所附近的咖啡館。
下了班路歡喜便乘坐公交車往律所的方向趕。
到地方時,趙德全已經在了。
路歡喜小喘着氣跑過去,在趙德全對面坐下。
額頭上的汗都來不及擦:“抱歉,讓您久等了。”
趙德全抬起手腕,展示腕表上的時間:“你很準時,是我來早了十分鍾,不知道你平常愛喝什麼,就點了一杯女生都愛喝的卡布奇洛。”
路歡喜看向擺在自己面前的咖啡,連忙致謝:“謝謝,我喝什麼都行的。”
趙德全從文件夾裏拿出一沓資料:“這是我們做的背調,今天找你過來主要是想了解你們離婚的原因以及你對離婚後財產和撫養權這方面的訴求。”
路歡喜低聲說:“財產我可以都不要,我只要我女兒的撫養權,至於離婚原因……感情不合可以嗎?”
趙德全皺了皺眉說道:“路小姐,你可能對離婚官司不太了解。”
“啊?”
“如果你沒有合理的以及非離不可的理由,只要你丈夫不同意離婚,那就是長線戰。”趙德全解釋:“時間上你能耗得起嗎?所以如果你想要盡快離婚且拿到撫養權的話,最好提供對您有利的信息,我們律師也好爲此制定方案幫助你贏得這場官司。”
路歡喜沉默半晌,緩緩抬眸:“他出軌了。”
趙德全幾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有證據嗎?”
路歡喜抿了抿唇:“沒有,當時沒想到要拍。”
趙德全看向路歡喜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他還第一次見妻子提起丈夫出軌這麼平靜的。
言歸正傳:“如果沒有證據的話很難判定對方是過錯方。”
路歡喜揉了揉眉心:“我不要財產,只要撫養權官司也這麼難打嗎?”
“是的。”趙德全道:“除非你丈夫自己同意離婚並籤署放棄你女兒的撫養權協議。”
“……”
周嘉明如果會同意,那她也用不着走到打官司這步了。
半晌,路歡喜說:“我知道了。”
趙德全說道:“提起離婚訴訟之前,收集證明夫妻感情破裂的證據,財產相關憑證,子女撫養情況證明等等這些都是必須的步驟,我們得打有準備的仗。”
“財產證明和我女兒從小到大的的撫養證明我都準備好了。”路歡喜從洗的發白的帆布包裏拿出一沓文件:“這些都可以證明甜甜是我一個人帶大的,周嘉明幾乎從沒手。”
趙德全接過來看了一眼:“這些還不夠,問題還是在於孩子生病需要很多手術費用,而您沒有一份正式的工作,這些都是法官會考量的。”
路歡喜沒想到離婚官司也這麼難打:“那我們現在什麼都不做嗎?”
趙德全笑了笑:“當然不。我需要和你的丈夫見一面,看一下他的態度來判定這場官司的難易度,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嘛!”
路歡喜:“可以,那我和他約好時間,然後告訴您。”
趙德全:“好的。”
路歡喜艱難的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天空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烏雲遮住了原本的陽光,大顆大顆砸在枝葉上。
樹影婆娑中,一道挺拔清冷的身影立在樹下,撐着黑傘。
傘面太大,路歡喜只在縫隙中捕捉到對方的半邊側臉。
傘面不知何時傾斜稍許,像是有感應般,男人往她這看了一眼。
穿過重重人群和茂密的雨水,遙遠而冷冽。
路歡喜微微一怔。
又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