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深夜密謀
戰俘營裏一陣哭嚎,
工佐福陽揮舞着鞭子,一邊抽打一邊叫罵:
“混賬東西,竟敢信口開河,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上坊特使親臨,安敢胡言亂語?”
被打的監工哭嚎着叫嚷:
“大人饒命,小人不敢、不敢胡言,小人親眼所見,真是三成劍呐!”
福陽停手,氣喘籲籲怒瞪對方,
只見那監工跪伏在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將連來所見所聞細細詳述,
連那天陳單病倒、夜班監工給他送飯的細節都沒落下,
如此這般一番說完,夕歡與福陽算聽明白了,
也就說,那把鐵劍實際做成的時間連三天都不到,僅僅用了兩天一夜!
師徒八人,兩天一夜,
所造之劍,與老家主畢生所得歸塵劍幾乎平分秋色,
這實在讓兩人難以置信,
漆黑的夜幕下,火把的火光搖曳跳動,
福陽盯着眼前幾個監工愣了好一會兒,才朝身邊軍士叮囑一句:
“把這個幾個家夥都綁了,帶走!”
一聲令下,軍士們匆匆上前,
幾個監工嚇得面如土灰,
他們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前一天還受了獎賞,
怎麼一轉眼,竟落得這等遭遇......
另一邊,
虎月兩坊內,
告別大工師練青的顧川和陸鬆也沒閒着,
白天時,他們的規制軍劍輸給陳單,
礙於顏面各自都沒敢太聲張,
然而晚上經歷上坊特使突然到訪這番排場,
兩人也都已察覺事情並不簡單,
於是一回去,他們便各自安排下人將消息傳給上坊,
凌晨深夜,虎字號上訪,虎吞閣
幾盞青銅油燈亮起,
光影中,一人端坐燈前,一人俯身低語,
片刻,端坐燈前的中年男人微微皺眉,捻着胡須喃喃低語:
“鐵劍,攻玉閣特使親臨下坊?”
此人乃是虎吞閣的閣主龐冕。
在他詢問中,一旁下人恭敬道:
“顧川確實是這麼說的”
龐冕不禁略顯焦慮低沉道:
“這可稀奇了,戰俘營裏冒出一群會造鐵劍的奇人?”
就在此時,虎吞閣外人影晃動,隨即有人輕聲通傳:
“閣主大人,貫月閣衛閣主求見”
龐冕一愣,看一眼身邊下人低語:
“看來,貫月閣也已收到了消息,來的這麼快!”
下人躬身後退:
“小的先行告退”
龐冕擺擺手,下人退入廳堂後門,他這才起身朝外回復:
“有請衛閣主”
昏暗的火光下,
一位身着黑袍的男子步入虎吞閣,
對方揭開冒兜,露出一臉絡腮胡,
此人正是月字號上坊、貫月閣的閣主,衛鼎
龐冕站在大門口朝他身後看一眼,不見隨從,拱手道:
“衛閣主,深夜孤身前來,可是有要事?”
衛鼎回禮後,面無表情道:
“龐兄深夜未眠,應該也收到消息了吧”
龐冕抬手將對方讓進大廳,借機稍作盤算,試探道:
“衛閣主說的......是今下坊新來的工匠麼?”
聽龐冕並不提及鐵劍和攻玉閣特使,衛鼎直言道:
“老兄,你我的交情,就不必遮遮掩掩了吧,此事非同小可,你當真不奇怪麼?事到如今,外面怎麼還有能夠鍛造鐵劍的工匠?而且還偏偏全都進入了玉字號!”
龐冕眼見衛鼎臉色越發難看,他連連擺手道:
“下坊的只言片語,事情還沒搞清楚,衛閣主何必如此緊張”
衛鼎嚴肅道:
“何必如此緊張?老兄怕不是把當年的事情都忘記了吧,突然出現的這群工匠到底是何人?爲何能鍛造鐵劍?他們與當年的事情是否有關?若是事發,你我二人當如何......”
不等他說下去,龐冕揮手打斷他:
“衛閣主,那件事非我所爲,休要輕言”
衛鼎一愣,不安道:
“龐兄這是什麼意思,事到如今,想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
龐冕無奈道:
“衛閣主,你好生糊塗,現在只是戰俘營裏冒出幾個會做鐵劍的工匠而已,他們未必與歐冶家有什麼關聯,你何至於如此慌張”
衛鼎在他面前來回踱步,突然轉身低語:
“你我二人,在北方苦寒之地煎熬十餘載,靠那份《玄鐵冶工錄》殘卷才有如今這點成就,多少年來,除了歐冶家的後人,你可見過、或聽說過還有其他人能鍛造鐵質兵刃?”
龐冕平靜道:
“天下之大,能工巧匠無數,既然當年的歐冶子能悟出這玄鐵鍛造之法、寫出《玄鐵冶工錄》,保不齊也有其他人,同樣能悟出這其中精妙呢”
衛鼎連連搖頭:
“你就不怕是當年我們人奪卷的事另有......”
龐冕突然怒目圓瞪:
“你給我閉嘴,我再警告你,人的是你,不是我,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讓你人!”
衛鼎氣急道:
“你果然還是想把一切都推到我頭上!”
龐冕冷峻道:
“我只是提醒你,當年的事情可是你做的,別口無遮攔動輒掛在嘴上,再招致身之禍!”
衛鼎努力平復着氣息,他看一眼漆黑的門外,又回過頭低聲道:
“歐冶家的妖女手腕異常,把太子載迷惑的團團轉,連執掌三十六坊、爲吾王督造兵甲這等要職都交給了她,如果現在此事敗露,只怕我等全族性命不保!”
龐冕一臉無奈,轉而語氣略顯溫和的安撫道:
“衛鼎老弟,你能不能冷靜點,如今好歹也是堂堂貫月閣的閣主,獨掌月字號一門,一點風吹草動至於你如此慌張?”
此話一出,衛鼎稍稍回過神來,努力讓情緒平靜下來,
龐冕繼續說道:
“別把歐冶家那妖女看的太過高深,如今儲君之爭未成定數,太子載的地位也未必穩固,我還是那句話,吾王身體康建,來方長,公子烈與太子載,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她歐冶家現在站太子載一邊,將來是福是禍,說來爲時尚早”
衛鼎思索一陣,緩緩說:
“龐兄的意思是......只要公子烈能扳倒太子,即使將來有事,歐冶家也不足爲慮了?”
龐冕滿意的點頭:
“正是!”
衛鼎稍顯安心,然而轉念又焦慮道:
“那戰俘營裏出來的這群工匠到底是什麼人?聽說所造鐵劍異常鋒利,規制軍劍竟然都不堪一擊,實在讓人匪夷所思,這些人又全都進入了歐冶家的玉字坊,不管他們曾經與歐冶家是否有關,單就現在的結果,豈不是讓妖女如虎添翼?”
龐冕冷笑道:
“歐冶家失去了《玄鐵冶工錄》,連那妖女的老爹歐冶鈞,終其一生不也沒能造出像樣的兵刃,區區幾個戰俘營的工匠又能如何?”
聽此,衛鼎似乎更加安心,他思索一陣略顯遺憾道:
“可惜當年得到手的只有一份殘卷,僅憑這份殘卷就讓你我二人執掌虎月兩號,若是能得來全卷,豈不早就一飛沖天,即能拿下三十六坊,也能幫助公子烈早扳倒太子”
龐冕低沉道:
“我懷疑,即便是歐冶家,也本沒有《玄鐵冶工錄》的全卷,他們流傳下來的,就只有這份殘卷!”
衛鼎不解道:
“龐兄何以見得?”
龐冕不耐煩道:
“我剛才不是說了麼,那妖女的老爹歐冶鈞,到死都無所成就,如果歐冶家存有殘卷的其餘部分,何至於此?”
衛鼎恍然點頭。
龐冕嗤笑一聲,語氣卻放得更爲輕緩::
“如今的歐冶家,不過是靠着祖上榮光混跡於此、徒有其名罷了,兄弟你又何須如此畏懼那妖女,又何必因爲幾個能造鐵劍的戰俘營工匠自亂陣腳!實在不放心,派人去探探虛實,平平無奇最好,若真有大才,能招則招,招攬不成,找個機會廢掉就是了”
衛鼎越發釋然,連連點頭......
清晨,
一夜沒怎麼睡好的陳單被門外的人聲吵醒,
“陳坊主,工匠們都已召集完畢,等候您的安排”
是陳堅的聲音,
陳單揉着眼睛坐起身,掃一眼空蕩蕩的大屋子,睡眼惺忪的嘀咕一聲:
“嗯,是該點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