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這個問題一出,車內原本就稀薄的空氣瞬間凝固。
許青山握着方向盤的手指下意識收緊,透過後視鏡,一雙眼睛死死鎖住穆闌珊。
穆闌珊以爲自己會心痛,會難堪,會像個傻子一樣支支吾吾。
可實際上,她平靜得可怕。
她甚至對着後視鏡裏那雙探究的眼睛,彎了彎唇角,吐出一個石破天驚的名字:“金融系的系草,裴聞渡。”
這三個字一出來,許青山的心髒就像被一冰錐狠狠扎了進去,密密麻麻的疼。
裴聞渡?
那個全校女生公認的高嶺之花,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學神?闌珊什麼時候跟他扯上關系了?
“你......什麼時候跟他......”許青山的聲音都有些發緊,“這麼大的事,你連我這個兄弟都不告訴?”
“你跟白小小官宣的時候,告訴我這個兄弟了嗎?”穆闌珊輕飄飄地懟了回去,“我們倆,現在算扯平了。”
許青山瞬間啞火,一張俊臉憋得通紅。
前座的白小小立刻嬌笑着打圓場:“那正好呀!明天闌珊姐跟你心愛的人,我也和我心愛的青山,我們四個人一起去紅葉山拍照,多熱鬧!”
她特意加重了“心愛的人”和“四個人”這幾個字。
穆闌珊心裏冷笑。
她就是隨口胡謅的一個名字,她跟那位裴聞渡,除了在學校公告欄的獎學金名單上見過,連話都沒說過一句。
純屬拉出來擋槍的。
所以第二天,當穆闌珊獨自一人出現在紅葉山腳下時,白小小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
“闌珊姐,你心愛的人呢?”
穆闌珊面不改色地撒謊:“畢業論文要答辯了,他忙,來不了。”
“這樣啊......”白小小的眼底劃過一絲得色。
許青山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瞬間就舒坦了不少。果然,她就是嘴硬。
他立刻大度地開口:“來都來了,咱們三個也能拍!走,上山!”
天公不作美,下着蒙蒙細雨,上山的路溼滑泥濘。
穆闌珊其實完全可以掉頭就走,可她偏不。
她就是要親手給這份上輩子的感情畫上一個句號,一個被爛泥糊住的句號。
一路上,許青山簡直把白小小當成了個琉璃娃娃。
一會兒是“小小,小心腳下這塊石頭”,一會兒是“小小,我幫你背包”,那把碩大的雨傘,更是有四分之三都罩在白小小的頭頂。
穆闌珊一個人跟在後面,雨水順着頭發絲往下淌,狼狽得像只落湯雞。
她這才恍然大悟。
上輩子她總覺得許青山是個鋼鐵直男,不懂浪漫,不會照顧人。現在她才明白,哪有什麼直男,不過是愛得不夠罷了。
男人若是真愛一個女人,不用教,他天生就是個中央空調,只暖她一人。
穆闌珊正出神,腳底猛地一滑,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朝前摔去。
“闌珊!”
許青山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剛想伸手去扶。
“啊!”
他身邊的白小小也跟着一聲驚呼,身子一歪,軟軟地倒向他懷裏。
那伸向穆闌珊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秒,最終還是選擇穩穩地扶住了懷裏的白小小。
穆闌珊就這麼趴在冰冷的泥水裏,看着他緊張地檢查白小小有沒有受傷。
她自己默默地撐着地爬起來,嶄新的白裙子已經成了泥點子的作畫板,慘不忍睹。
好不容易爬到山頂,看着漫山紅葉如火,穆闌珊卻再也沒有半分拍照的心情。
“我這身沒法拍了,你們拍吧。”她找了塊還算淨的石頭坐下。
白小小卻走了過來,一臉的善解人意:“那怎麼行?我們說好一起的。青山,你去那邊的小溪打點水來,幫闌珊姐擦一下。”
許青山看着如此懂事大度的白小小,心裏一陣熨帖,立刻拎着水瓶去了。
看着許青山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裏,白小小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她走到穆闌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穆闌珊,你喜歡許青山吧?”
“現在說這個,有意思嗎?”穆闌珊懶得抬頭。
“當然有意思。”白小小蹲下身,聲音又輕又冷,像一條毒蛇吐着信子,“我不在乎你以前多喜歡他,但我討厭他偶爾看你時,那不經意流露出的眼神。”
穆闌珊終於抬眼看她,扯了扯嘴角:“那你想怎麼樣?了我?”
“了你?”白小小笑了,那笑容裏滿是淬了毒的甜美,“那太便宜你了。”
她湊近穆闌珊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我會讓他,徹徹底底地,厭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