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殿下!”
我立刻出聲,想要拒絕。
“屬下不敢領賞,此乃分內之事。”
“這是軍令。”
蕭景琰打斷了我,語氣強硬。
“黎醫官,你現在,是接,還是不接?”
他的目光沉沉地壓過來,帶着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
我知道,我若再拒,便是公然抗命。
在這軍營之中,是死罪。
我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緒。
“......屬下,領命謝恩。”
隨即,我從林遠征手中,接過那塊沉甸甸的,刻着龍紋的金牌。
“很好。”
蕭景琰似乎滿意了。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柳惜顏。
“柳小姐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
“林遠征,派人‘好生’護送柳小姐回驛館休息。”
“沒有孤的命令,不許她再踏入中軍大帳半步。”
那“好生”二字,他說得極重。
這哪裏是護送,分明就是軟禁。
“景琰哥哥!”
柳惜顏終於崩潰了,她撲到榻邊,淚如雨下。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爲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你竟然......”
“拖出去。”
蕭景琰閉上了眼,聲音裏滿是疲憊和厭煩。
林遠征不再猶豫,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小姐,請吧。”
柳惜顏的哭喊聲,咒罵聲,被帳簾隔絕在外,漸漸遠去。
帳內,又只剩下了我們兩人。
我握着那塊燙手的金牌,只想立刻離開。
“殿下若無其他吩咐,屬下......”
“你過來。”
他又一次,打斷了我。
我站在原地,沒動。
“黎蕪。”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在外的胳膊和手背上。
那裏布滿了攀爬雪山時被岩石和冰棱劃出的傷口,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凍傷的地方,又紅又腫。
我下意識地,將手收回了袖中。
“無礙,小傷罷了。”
“小傷?”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尾音裏,竟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怒氣。
“你可知,天山絕壁有多凶險?千百年來,掉下去的采藥人,屍骨無存。”
“你只有一個人。”
“就爲了孤,值得嗎?”
他的質問,像一顆石子,投入我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湖。
值得嗎?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說笑了。”
“屬下救的,是大周的儲君,是北境數十萬將士的主心骨。”
“於公,值得。”
“於私,不值。”
我將我們之間的界限,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們之間,只有公事,再無私情。
蕭景琰的臉色,在我說完這句話後,瞬間沉了下去。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風暴匯聚。
許久,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你......很好。”
“黎蕪,你真是......很好。”
他說完,便猛地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口劇烈地起伏着,顯然是氣得不輕。
我知道,我該走了。
我最後朝他行了一禮,轉身走出了營帳。
這一次,他沒有再叫住我。
夜風吹來,帶着寒意。
我卻覺得,從未有過的清醒。
回到我的小藥帳,我將那塊金牌令箭扔在桌上。
又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飲而盡。
蕭景琰,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