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王尚書在外求見。”盧成稟報。
陸沉淵沒有反應。
英俊的面容依舊沉靜，藏在陰影裏的眼底卻暗凌亂。
“皇上？”盧成又問了一句。
陸沉淵回過神。
他站起身，沒理會盧成，直接出了書房，回了北邊的寢殿。
徐介這個名字，他六年前就聽說過。
十九歲的孤傲書生，長成了一副令所有女孩子傾慕的清俊皮囊。
哪裏是他這個才十四歲、身量都未長齊的半大孩子所能比擬的。
只是他沒想到，六年了。
徐介娶了妻，竟然還像蒼蠅一樣圍在姜渺身邊打轉。
她哭着喊的那聲“夫君”，究竟是在喚誰？
她每一次看向他時，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眷戀，又是在透過他，看着誰的影子？
他閉上眼，極輕地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自嘲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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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的壽明殿裏，衣香鬢影，環佩叮當，巧笑嫣然。
被衆人簇擁的，正是張太後和皇後顧雪晴。
二公主過來拉了拉姜渺的袖子，“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姜渺終於回過神，沖二公主擠出一個笑。
腦海裏卻依舊盤旋着陸沉淵死去時那雙溫柔的眼睛。
二公主壓低聲音八卦：“皇後可真會左右逢源。”
“明知我母後和皇兄恨死了張太後，皇後還偏要給張太後做壽，不就是看中張太後娘家織的姻親網？”
二公主是陸沉淵的妹妹，去年剛嫁人，恨毒了張太後。
張太後十八歲成爲太子妃，隨後成爲皇後、太後，縱橫後宮四十年，娘家姻親遍布朝堂。
如果不是唯一的兒子絕了嗣，陸沉淵這個侄子也沒有登基爲帝的機會。
張太後背後的勢力之強大，本不是登基僅七年的蕭沉淵所能比擬的。
姜渺沒心思和二公主八卦。
淺淺垂下眼睫，掩去內心的情緒激蕩。
是她幼稚了。
陸沉淵素來手段強硬，在鏟除楊家勢力後，下一個翦滅目標，肯定是張家。
有張太後這個盤手，張家必然全力反撲，怎麼可能允許陸沉淵活着？
即便有了護心丹，她能阻止陸沉淵中毒而死，還能阻止以後的無數次刺？
陸沉淵的行事方式如果不改變，幾乎難逃必死的命運。
上輩子，她一點點挑撥離間，用了好多年，讓張家勢力分崩瓦解後，才敢對張太後動手，給陸沉淵報了仇。
她必須提醒陸沉淵，要手腕足夠柔和，不能過早得罪張家勢力集團，反而要拉攏，要施恩安撫。
“渺渺姐，你怎麼不說話？”二公主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姜渺。
姜渺問，“你給張太後敬酒了嗎？”
二公主輕嗤了一聲，“我才不去。我學不來皇後的兩面三刀，前腳把張太後的侄女順妃打入冷宮，後腳還能在張太後面前奉承說笑。”
姜渺挑眉。
她怎麼忘了張順妃？
上輩子，她就是靠拉攏在冷宮裏的張順妃，和張太後達成表面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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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在姜渺心儀的夫君是個“鰥夫探花郎”和是“魏國公世子”之間，選擇了前者。
如果是門當戶對的魏國公世子，她就沒必要哭得那樣悲傷，錯把他當作替身。
魏國公世子他有點印象，和紀寒舟是一個類型。
她既然不喜歡紀寒舟，大概也不會喜歡魏國公世子。
這天早朝，他暗示內閣，可以開經筵了。
整個文官集團一片轟然。
甚至有人感動得當場落淚。
自從先帝拒絕開經筵後，文官集團再也沒有這樣光明正大爲皇上講經布道的渠道了。
皇上對我們文官可真是越來越看重啦。
翰林院擬出一串名單呈上去。
陸沉淵淡淡掃了一眼，輕叩桌案：“朕記得，嘉德二年的探花郎，文采斐然，怎麼不見他的名字？”
首輔微微挑眉，“這就加上。”
陸沉淵沉默不語。
一個近乎自虐的念頭涌上來——他倒要親眼看看，能讓她喊出‘夫君’的人，究竟是何等模樣。
“罷了，宣探花郎進宮。”
徐介穿着七品文官的青色官服，長身玉立站在文華殿的院子裏，俊朗的面容如潤玉一般，如高山之巔的皚皚白雪。
陸沉淵並沒有叫他進殿。
只是隔着窗子淡淡瞥了一眼。
這一眼，卻刺得他口發麻。
不愧是探花郎，果然是足以令所有女孩子神魂顛倒的好相貌。
更何況，六年前姜渺的那次墜湖，徐介還是她的救命恩人。
原來，她真的對他無意。
卻在他心上，狠狠進一刺，拔不出，忘不掉。
也得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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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壽宴結束，顧雪晴都沒有找過姜渺。
倒是永嘉大長公主恨恨地看了姜渺幾眼。
張太後的壽宴，規模遠不如許太後壽宴規模龐大。
外命婦們並沒有接到進宮賀壽的旨意。
只是皇親國戚們內部的一個小型聚會。
姜渺離開時，被人叫住了，“皇後娘娘在太液池邊等姜姑娘。”
姜渺感覺怪異極了。
她一個小小臣女，何德何能，勞煩皇後等她？
午後的太液池邊，垂柳嫩枝柔軟，湖面波光粼粼，微風吹過，是天朗風清的美景。
姜渺卻遍體生寒，警惕地掃了一下四周，盡量找一個有利的位置。
親眼目睹過兒孫們的妻妾爭風吃醋，她知道皇後的這次邀約，來者不善。
顧雪晴站在太液池邊，涼涼地笑：“你知道嗎？皇上召探花郎徐介進宮了，可能要把你賜給他做夫人。”
這些子，她一直坐立不安。
楊閣老的長子——楊狀元流放去了雲南，卻煽動起那邊的土司造反。
本來進展迅速，差點占領了昆明，就等着各地土司一呼百應，沖出雲南、拿下兩廣和貴州，然後奔赴京城，打着清君側的名義奪取話語權。
可前不久她剛接到消息，朝廷軍隊已經團結了當地的土司力量，來了一次決定性的反撲，勝負已經初見分曉。
——楊家要倒了。
她身後徹底沒了靠山。
而皇上把姜渺悄悄養在了西苑，還曾半夜三更出宮去西苑找她。
如果不及時除掉姜渺，她遲早要被這個女人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