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總是這樣,無需殷灼開口就知道殷灼需要什麼。
殷灼眼眶溼潤的垂眸飲茶,輕輕搖了搖頭,“不用按了,你也歇一歇吧,如今外頭還冷,你剛剛在側屋外又守了許久,也該喝一杯熱茶。
等一會兒起針時你就不用在外頭守着了。”
一杯茶飲盡,殷灼靠坐在榻上小憩,等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才睜開眼。
將身上蓋着的毯子掀開,由小桃服侍着穿上外衣。
外頭已經完全黑透了,因着殷灼小憩,主屋內只點了兩盞燈,側屋倒是燈火通明。
胡奎專心守在蕭景床邊,一點也不敢走神。
發覺時間差不多了,正打算叫人去請殷灼過來,就聽房門一響。
殷灼已走進了屋內。
她先是淨了手,才坐下準備起針。
旁側放了一大碗烈酒,這是她的習慣。
起針後的金針也需得消毒才可裝入針包之中。
當然下針時用的是火來消毒,起針時則用的是更爲方便的烈酒。
一又一的金針被從蕭景身上起出,蕭景這才覺得有些微疼。
這並不是殷灼起針不穩,而是起針後,蕭景體內的毒素又開始起了反應的原因。
今是他每七天就要經歷一次的毒發,這會兒也快要到了時辰。
若非殷灼出手,他已和之前每次一樣疼的意識恍惚了。
現如今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如同被了幾下的痛感,對他來說已是極難得的。
蕭景已經醒了,他能夠感覺到金針已被起到了最後幾針。
鼻尖是濃鬱的酒香和藥香,還伴着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淡雅香味。
昨他睡在殷灼身側時也曾聞到過,應該是殷灼身上所帶的香包或是熏香的味道。
他平時很難安睡,尤其身側有人更是淺眠,可昨伴着這香味他卻睡的很沉,今起來後也比平多了些精神。
仔細回想了一下,殷灼腰間並未懸掛香囊,應是熏香的味道。
他暗暗想,晚些他定要問問殷灼用的是什麼香,好讓胡奎去給自己也配上一些來用。
正想着,腦子就又混沌了起來,連眼睛都未睜開就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殷灼已將所有的金針都收回包中,瞥了一眼睡的十分安穩的蕭景,對着一旁伺候的胡奎道:“天氣還有些冷,屋內雖生了炭爐,但你們主子畢竟是病人,給他拿床被子來蓋吧。”
胡奎得了話,才敢上前拉開被子,輕輕的蓋在蕭景身上。
在將被子蓋上去時,他不免看到了蕭景的膛。
做爲近身伺候蕭景的人,他只看了一眼就驚住了。
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又認認真真的看了好一會兒才敢確定自己不是眼花。
蕭景膛上那些深紫色的血管,竟是在這一次施針之後就變淡了一些。
變化極小,若非是他這個貼身伺候的,想來也看不出什麼。
他不禁悄悄看了一眼殷灼,對殷灼的信任激增,同時又多了幾分敬佩來。
也爲自己之前對蕭景的擔憂和勸告而慚愧。
他胡奎也向來是個敢做敢認的,哪怕殷灼並不知他曾私下勸過蕭景,不要貿然讓殷灼施針。
還是走到殷灼面前,低頭抱拳:“夫人醫術果真出神入化,堪稱神醫。之前是屬下輕看了夫人,在此爲夫人道歉。”
殷灼也看向他,手裏還握着針包:“不必道歉,你之前也並未見過我行醫,爲主子考慮並無過錯。
一會兒他醒了定然會餓,讓小廚房溫些粥食。
剛施了針後不宜用的太多,這段時間也要盡量忌辛辣,往常的糕點茶水也要少用些。”
殷灼低聲囑咐,等胡奎應下後才出了屋子。
小桃已將洗漱用的水準備好了,還有小廚房剛剛送來的一碟子糕點。
許是蕭景吩咐過,糕點都是用了心的,並非京都這邊高門貴族裏常用的那些,而是姑蘇那邊喜食的酒釀餅和龍井茶糕。
還都是春季裏的時令點心。
另配了一碗酒釀圓子。
殷灼看着極合胃口的點心圓子也坐下用了一些,還特意撥出去一點留給了小桃。
而後才洗漱就寢。
小院裏歸於安靜,前院的氣氛卻有些詭異。
蕭狗兒挨了打,回去自然是好一番告狀,蕭成也被氣得不輕。
但他也知曉今之事鬧大了,恐怕不能善了的是他,也沒敢鬧到威遠侯夫婦倆面前去。
又拿着銀子封了除了蕭景院中所有人的嘴。
等事情傳到陳茹宜耳中時,就變成了蕭狗兒替蕭成去送賀禮,反被蕭成院子裏的人打了出來。
若是平時,她定然會立刻讓人去叫殷灼和蕭景過來,替蕭成討回面子。
但明殷灼二人要入宮謝恩,她便也只好將怒氣壓下,等從宮內回來後再與二人清算。
不過她還是將蕭成喊了過來,本想着安慰一下自己兒子,省的明再鬧出什麼事端來。
卻發現蕭成並未如她所想的耷拉着一張臉,反而面上滿是自得和喜氣。
陳茹宜心頭一跳,對蕭成一直以來的了解告訴她,蕭成定是了一件極大的事!
“母親這麼晚了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
蕭成一撩簾子徑直走到陳茹宜下首坐下,隨手拿起一個桃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啃了起來,姿態囂張的翹着腿。
陳茹宜看着他不說話,原本的安慰也吞回了肚子裏。
揮揮手屏退了左右才道:“本想同你說說明進宮的事,可看你的樣子倒覺得這事不怎麼重要了。
老實交代,你又做了什麼?”
陳茹宜語氣加重了幾分,手也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這一下很響,蕭成整個人都頓了一下,但動作卻沒停,又咬了一口桃子。
“也沒什麼大事,您不是想讓殷明珠早點生孩子麼?
我就是爲這事忙活呢。
今天我可是做足了準備,保管不出三月就讓她懷上。”
蕭成滿不在乎的道,將手裏吃了一半的桃子隨手扔在桌上。
“這桃怎麼不甜啊,明天讓下人換一批吧。”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陳茹宜心頭狂跳,她握緊了桌子一角,瞳孔張大。
問:“你……你到底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