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那位哥哥還活着,想來也如蕭景這般年紀了。
她也應該是替他解了毒吧?
殷灼忍不住在心裏想。
前世的她在嫁入威遠侯府後,沒過過一天暢快子,也從未想起那位幼年好友。
重活一世懷着上一世的深仇大恨,也早將其拋在了腦後。
若非蕭景所種之毒恰好是牽絲百腸,她恐怕也不會想起來那位哥哥。
想來昨夜願意出手,也應是因此事動了些惻隱之心吧。
兩人各想各的,一時都有些出神。
直到胡奎在門外道:“主子藥熬好了,可是現在要用?”
兩人才恢復正常。
蕭景下意識地應了一聲,起身出了屋子,又折返回來拿了一套衣裳。
昨是新婚夜,他不好留殷灼一個人在婚房之中。
今卻是無妨了,便打算搬到昨就已收拾好的側屋去。
拿走的這套衣裳,也是明進宮要穿的。
……
等蕭景走後,殷灼坐在桌前讓小桃將她的那套金針取了出來。
伸手輕輕撫過每一針,只覺恍若隔世。
不,確實是已隔世。
前世她被迫放棄行醫,整困於侯府之中,前兩年還曾繼續研習醫術,可後來爲了蕭繼業,也爲了撐起侯府,她一點點的讓醫書和金針都吃了灰。
後來更是數十年未曾將其打開過,最後更是死於一碗平平無奇的毒藥。
師父想來也對她很是失望吧?
那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應當也要生疏很多了!
如今再次拿起金針,就是要用在病人身上,殷灼心中實在忐忑。
可真將金針捻在手裏,那股熟悉的感覺卻讓她熱淚盈眶。
是啊,這一手行醫的本事才是她最不可丟棄的,她前世是有多蠢,才會爲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侯府,爲了一個與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養子放棄了一切。
因着愧疚不敢聯系師父,因着怕叔父表兄爲她出頭不敢聯系姑蘇,白白在這侯府虛耗了青春,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也未能在他們面前盡孝一天。
幸好老天憐憫,給了她重來一回的機會,前世失去的這些她一定要牢牢抓在手裏。
殷灼抹了淚,手中金向自己身上位。
她在用自己試針,以保金針落在蕭景身上時,分毫不差。
或許她真是天才,又或許上天再度憐憫了她,讓她沒有丟了一身醫術,年輕的身體還保存着施針時的肌肉記憶,每一針都落的極準。
無論是位置還是力度。
但落在小桃眼中依舊心驚膽顫,小桃已有許多年沒有看到過殷灼拿自己試針了。
饒是知道殷灼醫術好,也難免擔憂。
擔憂之餘也在心中暗想,“自己小姐恐怕是真的將姑爺當成了夫君,才會在爲姑爺施針前先用自己來試。”
而後就擼起袖子將自己的胳膊伸了過來。
“小姐仔細些自己的身體,拿奴婢試吧。”
“不必,我只是許久沒用過金針,怕掌握不好入針尺寸才用自己試了一下。”
殷灼說着起了針,借着一旁放着的烈酒消毒後,又重新將其收回了針包之中。
順手拿起桌上的醫書翻看了起來。
兩刻鍾的時間一晃而過,蕭景派胡奎過來傳話,“夫人,我家主子請您過去施針。”
殷灼放下醫書,順手拿起一旁早已準備好的針包,“知道了,讓他脫了衣服等着。”
這話讓小桃紅了紅臉,等到了側屋時就自覺站在了門外,沒有跟着一道進去。
屋內蕭景已乖乖坐在床邊等着,只着了褻褲,褻衣照着殷灼的意思脫了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他自小中毒病弱,身材不似一般兒郎強健,雖沒什麼肥肉,卻也沒什麼肌肉。
膚色也透着一股病態的白,襯的他更是瘦弱。
血管因常年中毒,泛着青紫。
殷灼只看了一眼就無端覺得像是被摔碎又沾起的白瓷。
平心而論,有一種極爲破碎的美。
蕭景卻很是不好意思,只被殷灼掃了這麼一眼就全身通紅。
可等殷灼飛快地移開眼時,心中卻突然不知爲何有了一種悶悶的感覺。
更是下意識地想,他的這一身皮囊如此瘦弱,一道道縱橫的血管更是可怕。
應當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男兒。
“躺下。”
見蕭景不知因何出神,殷灼出聲提醒。
她的聲音本就是清冷的,但與面對蕭成等人時的冷不同,是一種聽着就十分沁人心脾,如同山間清泉一般的冷冽輕靈。
再加之此時因着是醫患身份,多了幾分嚴肅和認真,下意識的就讓蕭景心中一顫。
不等殷灼走到床邊就乖乖的躺了下來,只一雙眼還跟着殷灼移動。
蕭景覺得自己手心似乎出了汗,四肢好像也僵硬了不少。
等殷灼坐到床邊時,更是連呼吸都屏住了。
殷灼也只當他是從未被女大夫看過病,有些緊張。
眉眼認真的捏了捏他的胳膊,“放鬆,不要繃的這麼緊,不利於下針。”
而後又捻起一金針,在火上消了毒,按了按蕭景的膛,確定沒那麼緊繃了後,才將金針落了下去。
她落針極準,一開始的幾針還有些慢,後面就逐漸加快了速度。
蕭景不僅沒有感覺到疼,更是舒服的昏昏欲睡。
等最後一針落下後,他已闔上了眸子,呼吸綿長。
殷灼也沒有叫醒他,只喊了胡奎進來。
囑咐胡奎要看好蕭景,不要亂動,留針半個時辰在喊她後就出了側屋。
屋內烘了暖爐,殷灼頭上也出了一層薄汗。
並不完全是熱的,更是因爲下針極耗精神,尤其是對中了牽絲百腸的病人下針,需用鬼門十三針,更是耗費。
殷灼又是隔了一世再度拿起金針,雖看似輕鬆,但實則最後幾針是有些許吃力的。
爲了確保一會兒起針時沒有任何失誤,她需要休息一會兒,飲一杯茶。
殷灼將自己稍微有些顫動的手指藏在袖中,爲自己醫術的退步苦笑之餘更升起了好勝之心。
小桃遞來一杯茶,走到殷灼身邊輕捏着殷灼的手臂,說:“奴婢自作主張往茶裏放了一點參須子,可要再幫您按一按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