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海風帶着凜冽的寒意，卷着細碎的冰雨，拍打在市政府大樓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啪嗒的聲響。信息科辦公室裏，空調開得很足，林芝正對着電腦屏幕，聚精會神地調試着“全城通辦”系統的最後一個模塊。
試點項目進入了沖刺階段，“全城通辦”系統即將上線試運行，各項工作都到了最關鍵的時刻。林芝幾乎每天都在加班，有時候忙得連晚飯都顧不上吃，就靠幾塊餅幹充飢。
“小林，還沒弄完呢？都快八點了。”老王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看到林芝還在忙碌，忍不住提醒道，“別太累了，身體要緊。”
林芝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笑了笑：“快好了，王師傅。這個模塊關系到跨部門數據對接，必須仔細點，不能出任何差錯。”
“你呀，就是太較真了。”老王嘆了口氣，“行了，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好的，王師傅再見。”
辦公室裏只剩下林芝一個人，安靜得只能聽到鍵盤敲擊的聲音和窗外風雨的呼嘯。她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繼續投入到工作中。
終於，在晚上九點多的時候，最後一個模塊調試完成。林芝長舒了一口氣，看着屏幕上顯示的“測試成功”字樣，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這幾個月的辛苦沒有白費，項目終於可以如期上線了。
她收拾好東西，關掉電腦，走出辦公室。走廊裏的燈光有些昏暗，空蕩蕩的，只有她的腳步聲在回蕩。
剛走出市政府大樓，凜冽的寒風就灌了進來，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雨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經有了不少的積水，林芝小心的跨過一個個積水坑，裹緊了身上的薄羽絨服，正準備去路邊打車，手機突然響了。是趙書記的助理小王打來的。
“林科員，您還在單位嗎？”小王的聲音有些急促。
“我剛下班，準備回家。”林芝有些疑惑，不知道這麼晚了小王找她有什麼事。
“太好了！趙書記這會還在省裏加班，他聽說‘全城通辦’系統調試完成了，想讓您馬上過來匯報一下具體情況。”小王說。
林芝愣了一下：“現在？”
“是的，趙書記說情況比較緊急，項目上線前有些細節他想再確認一下。”小王的語氣很客氣，但帶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芝心裏有些不情願，已經這麼晚了，天又這麼冷，她實在不想再跑一趟省裏。但這是趙書記的安排，她又不能拒絕。
“好吧，那我馬上過去。”
“麻煩您了，林科員。路上注意安全，雨天路滑。”
掛了電話，林芝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去了附近的地鐵站。這個時間點，地鐵上的人已經很少了，車廂裏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暗的燈亮着。
一個多小時後，林芝終於趕到了省委辦公大樓。雨還在下着，大樓前的廣場上積了不少的雨水，幾個保安正在清理，可能害怕晚上一冷結冰影響明天的出行，天氣特別冷，就連呼出的白氣在空氣中都瞬間消散。
林芝走進大樓，暖意撲面而來。她給小王打了個電話，很快，小王就下來接她了。
“林科員，辛苦你了，這麼晚還讓你跑一趟。”小王臉上帶着歉意的笑容。
“沒事，應該的。”林芝無奈的笑了笑。
跟着小王來到趙書記的辦公室，門是虛掩着的。小王敲了敲門：“趙書記，林科員來了。”
“進來。”
林芝推門進去，趙廷義正坐在辦公桌前，看着一份文件。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絨衫，沒系領帶，顯得比平時隨和了一些。
看到林芝進來，他放下了手裏的文件，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路上辛苦了，凍壞了吧？。”趙廷義看着林芝有些因寒冷而微紅的臉蛋兒說到。
“不辛苦，趙書記。”林芝在椅子上坐下，把帶來的項目資料放在桌上。
“‘全城通辦’系統都弄好了？”趙廷義問。
“嗯，最後一個模塊剛剛調試完成，測試結果也出來了，各項指標都符合要求，可以如期上線試運行。”林芝打開筆記本，把測試報告調出來給他看。
趙廷義看得很認真，時不時會問一些細節問題。“數據遷移的安全性怎麼保障？”“上線後如果出現故障，應急預案是什麼？”“有沒有進行過壓力測試，能承受多大的訪問量？”
林芝都一一做了詳細的回答，她的準備很充分，對項目的每一個細節都了如指掌。
趙廷義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準備得很充分。這下我就徹底放心了。”
“謝謝趙書記。”
“時間不早了，一起吃個飯吧。”趙廷義合上筆記本，看着她說。
林芝愣了一下，連忙擺手：“不用了，趙書記，我回去吃就行。”
“這麼晚了，回去也沒什麼吃的了。”趙廷義笑了笑，“就當是慶祝項目順利完成，也感謝你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
“真的不用了，趙書記，這是我應該做的。”林芝還是不太想去，她覺得和趙書記單獨一起吃飯很拘束，讓她感到很不自在。
“怎麼，不給我這個面子？”趙廷義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笑。
林芝有些爲難，看着趙廷義真誠的眼神，都不知道該如何拒絕。
“走吧，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趙廷義站起身，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我知道一個地方，菜做得不錯，也清靜。”
林芝實在不好再推辭，只能點了點頭：“好吧，謝謝您，趙書記。”
趙廷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讓司機送，而是開了自己的車。一輛黑色的奧迪A8，看起來低調而沉穩，跟他這個人一樣。
林芝坐在副駕駛座上，有些局促。車內暖氣很足，彌漫着一股淡淡的雪鬆香氣，和趙廷義身上的味道一樣。
趙廷義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出了省委大院。雨還在下，路燈的光暈在地面上灑下一片溫暖的黃。
“經常加班到這麼晚？”趙廷義目視前方，忽然開口問道。
“嗯，最近項目比較忙，收尾階段事情多。”林芝看着窗外飛逝的街景，小聲說。
“也要注意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趙廷義的語氣很溫和，“你一個女孩子家，這麼拼幹什麼？”
“項目能順利完成，再辛苦也值得。”林芝笑了笑。
趙廷義看了她一眼，沒再多說。
車子在雨夜裏行駛了大約半個小時，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很不起眼的私人會所前。門口沒有招牌，似乎透着一股神秘感。
“到了。”趙廷義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林芝跟着他下了車，走進會所。裏面別有洞天，古色古香的建築，精致的園林，溫暖的燈光，讓人仿佛置身於另一個世界。
一個穿着旗袍的服務員迎了上來，恭敬地對趙廷義說：“趙先生，您來了。包廂已經準備好了。”
“嗯。”趙廷義點了點頭，帶着林芝往裏走。
包廂裏裝修得很雅致，牆上掛着一幅水墨畫，桌上擺放着一瓶盛開的臘梅，散發着淡淡的清香。
“坐吧。”趙廷義示意林芝坐下，自己則坐在了她對面。
服務員遞上菜單，趙廷義讓林芝點，林芝卻讓他點。最後，還是趙廷義做主，點了幾個看起來很精致的菜。
“這裏是會員制的私人會所，一般人進不來，比較清靜。”趙廷義解釋道，“平時工作累了，我偶爾會來這裏吃頓飯，放鬆一下。”
林芝點了點頭，沒說話。她能感覺到，這裏的消費肯定不低，不是她這種普通工薪階層能負擔得起的。
菜很快就上來了，色香味俱全，看起來就很有食欲。趙廷義給她倒了一杯紅酒：“嚐嚐這個，口感不錯，度數也不高。”
林芝很少喝酒，尤其是紅酒，但還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帶着一絲微甜的醇厚，確實很好喝。
“怎麼樣？還合胃口嗎？”趙廷義看着她，笑着問。
“嗯，很好喝，菜也很好吃。”林芝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裏。味道確實不錯，清淡爽口，很合她的口味。
趙廷義想着一會要送林芝回家，就沒有喝酒，只讓林芝喝了點紅酒。
兩人邊吃邊聊，起初聊的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趙廷義問了很多關於項目上線後的推廣和運營計劃，林芝都一一做了詳細的回答。
聊着聊着，話題漸漸轉到了生活上。
“家就住在海城？”趙廷義問。
“嗯，就在市區，離單位不遠。”
“父母都是做什麼的？”
“我爸以前是漁民，後來在一次出海時受傷了，就不能再出海了，現在在家休養。我媽開了個小雜貨店，賣點日用品，補貼家用。”林芝老實地回答，她覺得這些都是很平常的事情，沒什麼好隱瞞的。
“那你從小到大，生活應該挺不容易的吧？”趙廷義看着她，眼神裏帶着一絲關切。
林芝笑了笑：“還好吧，習慣了。我爸媽很疼我，從小到大沒讓我受過什麼委屈。雖然家裏條件一般，但他們總是把最好的留給我。”
“你很懂事。”趙廷義點了點頭，“能考上滬市的大學，又放棄高薪工作回來考公，肯定很有主見。”
“也不是有主見，就是覺得回家挺好的，能照顧父母，工作也安穩。”林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挺好的，孝順，踏實。”趙廷義看着她，眼神很溫和。
林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假裝認真地吃東西。
趙廷義沒再多問她的家庭，轉而聊起了她的大學時光。
“在滬市讀了四年書，習慣那裏的生活了嗎？”
“一開始不太習慣，節奏太快了，後來慢慢就適應了。”
“學的計算機專業？”
“嗯，計算機科學與技術。”
“那怎麼想到要考公？這個專業在企業裏發展應該更好吧？”趙廷義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林芝想了想，說：“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就是覺得體制內的工作比較穩定，能兼顧家庭。而且，我覺得用自己的專業知識能爲家鄉的政務信息化做點貢獻，也挺有意義的。”
趙廷義點了點頭：“說得好，能把個人價值和社會價值結合起來，很難得。”
他頓了頓，又看似不經意地問：“大學期間……有沒有談過戀愛？”
林芝沒想到他會問這個，臉頰一下子就紅到脖子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老實地回答：“談過一個，從大一到畢業，四年。”
“爲什麼分手了？”趙廷義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要去美國深造，想讓我跟他一起去，但我不想離開家，就……分了。”林芝的語氣有些平淡，似乎已經放下了那段感情。
趙廷義心裏暗暗鬆了口氣，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哦，這樣啊。”
他其實早就找人調查過林芝的背景資料，知道她大學期間有過一個男朋友，也知道他們分手的原因。他之所以還要問，就是想親耳聽到她說，想確認她現在確實是單身。
看着林芝低頭吃東西的樣子，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安靜而美好，趙廷義的心裏那股莫名悸動又更洶涌了。他知道，自己對這個女孩的興趣，已經遠遠超出了對一個有才華的下屬的欣賞。
他開始在心裏謀劃着，該如何一步步走進她的生活，如何讓她注意到自己，如何讓她……愛上自己。他趙廷義想要的東西，還從來沒有得不到過。
林芝完全沒有察覺到趙廷義內心的波瀾與壯闊，她只是覺得，今晚的趙書記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少了幾分嚴肅，多了幾分隨和；少了幾分距離感，多了幾分親切感。
她甚至覺得，這樣和他聊天，像朋友一樣，也挺舒服的。
吃完飯，已經快十二點了。趙廷義結了賬，帶着林芝離開了私人會所。
雨已經停了，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着微弱的光。
“我送你回家。”趙廷義打開車門。
“不用了，趙書記，我自己打車回去就行，太晚了，您回去也早點休息。”林芝連忙說。
“這麼晚了，你一個女孩子自己回去，我不放心。”趙廷義堅持道，“上車吧，聽話。”
他的語氣帶着一絲不容拒絕的溫柔，似乎還有點寵溺，讓林芝無法反駁。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後的街道上，車內很安靜，只有暖氣運行的輕微聲響。林芝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裏有些復雜。她不知道該如何定義今天晚上的這場飯局，是上下級之間的工作餐，還是……別的什麼？希望是她想多了。
趙廷義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忽然開口道：“今天謝謝你能陪我吃飯。平時工作太忙，很少有機會能這樣輕鬆地聊聊天。”
林芝愣了一下，連忙說：“應該是我謝謝您才對，讓您破費了。”
趙廷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很快，車子就到了林芝家樓下。
“謝謝您送我回來，趙書記。”林芝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等一下。”趙廷義叫住她。
林芝回過頭，疑惑地看着他。
趙廷義從後座拿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遞給她：“這個給你。”
林芝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我不能收您的東西。”
“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就是一套護膚品，我聽我嫂子說這個牌子的挺適合年輕人用的。”趙廷義的語氣很自然，“你最近經常熬夜，肯定很辛苦，保養一下皮膚。”
“真的不用了，趙書記，謝謝您的好意。”林芝連忙擺手。
“拿着吧，就當是我這個領導對下屬的一點關心。”趙廷義把盒子塞進她手裏，“快上去吧，早點休息。”
林芝看着手裏的盒子，心裏很不安，但又不好再推回去，只能點了點頭：“謝謝您，趙書記。”
“不客氣。”趙廷義笑了笑，“上去吧。”
林芝拿着盒子，推開車門，下了車。她站在雨後的地面，看着趙廷義的車消失在夜色中，心裏五味雜陳。
她拿着那個精致的盒子，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拆開了。裏面是一套知名品牌的護膚品，價格不菲。
林芝的心裏更加不安了。她知道，趙書記對她的關心，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級關系。這讓她感到很困惑，也很惶恐。
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這份突如其來的“特殊關照”。
而此時的趙廷義，正坐在車裏，看着林芝家的窗戶亮起燈，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他拿出手機，給助理小王發了一條信息：“明天把海城市政務數字化試點項目的表彰名單送到我辦公室。”
他知道，是時候給這個努力上進又溫柔可愛的女孩一些“獎勵”了。而這個獎勵，將是他靠近她的第一步。
車子緩緩駛離，融入了寂靜的夜色中。溼地上，只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仿佛在訴說着這個雨夜裏不尋常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