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安靜了幾秒。
蘇父拿着面包片的手頓在半空,蘇母眨了眨眼,似乎一時沒消化完這段話裏的信息量。
蘇哲眉頭皺得更緊了,雙手抱臂保持沉默。
蘇芙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的確,她就是故意說一些和蘇月禮無關的事情,強調她和這個家的距離。
但她沒想到蘇月禮會這麼直接,把她刻意炫耀的話題全部擺出來。
這比直接反駁或表現出羨慕嫉妒更有效果,也讓蘇芙有一種被看穿的羞恥感。
“姐姐……”
蘇芙勉強維持着聲線的無辜,眼底卻沒什麼笑意:“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分享一些生活中的小事,讓你更了解我們……”
“嗯,了解了。”
蘇月禮點點頭,重新拿起叉子:
“謝謝你的分享,但我目前可能不太能聽懂你們說的,畢竟,你們國外度假的時候我還在鄉下呢。”
她說得太過坦蕩自然,反而讓想指責她敏感刻薄的蘇哲一時語塞。
蘇母連忙打圓場:
“對對對,月禮說得對,以後聊點大家都知道的……月禮,你愛看電影嗎?”
“還行,”蘇月禮點頭,“上次和朋友一起看了《流浪地球》。”
“科幻片呀,阿哲也喜歡。”蘇父笑着接話,試圖緩和氣氛,“家裏影音室設備不錯,月禮想看什麼,隨時可以去。”
“好的,謝謝爸爸。”蘇月禮從善如流。
話題被生硬地轉開,早餐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中繼續。
蘇芙不再主動挑起那些充滿門檻的話題,只是安靜地吃着,偶爾附和兩句。
但她臉上的笑容淡了許多,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早餐快結束時,蘇母高興地宣布:
“月禮,今天媽媽有空,帶你去逛街好不好?給你添置些衣服和生活用品。”
蘇芙立刻抬頭,眼睛重新亮起來:“媽媽,我也去!我可以幫姐姐參考!”
陪蘇母逛街購物是她的專長,也是她重新建立主場優勢的好機會。
她可不想放任蘇母和蘇月禮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培養什麼深厚的母女感情。
“好啊,芙芙眼光好,一起去。”蘇母笑着答應。
蘇月禮本想拒絕,她其實更想待在房間裏看看書,或者自己出去轉轉。
但看着蘇母期待的眼神,她不忍拒絕,只能點頭:“好。”
蘇父擦了擦嘴,對蘇哲說:“小哲,你今天不是約了齊落打網球?別遲到了。”
“嗯,約了十點。”蘇哲回答。
蘇芙眼睛又一亮,下意識脫口而出:
“齊落哥哥也去嗎?哥哥,帶我一起去嘛!我好久沒看你們打球了!”
說完,她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表現得太急切,偷偷瞄了一眼蘇父蘇母。
蘇哲拿手機看了看信息,隨口道:“我們就是隨便打打,很無聊的,而且太陽大,你去曬着不好。”
“不無聊不無聊!我去給哥哥加油!我可以打傘!”
蘇芙央求道,又看向蘇母:“媽媽,我可以上午先去看哥哥打球,晚上再陪你和姐姐逛街嗎?或者我們晚點出門?”
蘇母有些爲難:“本來說好上午帶月禮去的……”
“沒事。”蘇月禮無所謂,“我都行。”
“那就沒事了,”蘇母拍了拍她的手,“那芙芙就去看球吧,我們晚上好好去逛一逛。”
“謝謝媽媽!”蘇芙語氣得意。
蘇哲剛回復完齊落的信息,看蘇月禮沒事人似的喝着牛,便開口道:“月禮,你也一起去吧,也學着玩一玩 ”
蘇月禮正在喝牛,聞言差點嗆到。
去看他們打球?
大哥,你有沒有注意到,你親愛的妹妹正在旁邊試圖用眼神死你。
她果斷搖頭,理由充分:“不用了,謝謝,我不太會打球,去了也是坐着,還影響你們。”
蘇芙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哼笑一聲:“是嘛,姐姐之前一直在鄉下,肯定不知道怎麼打網球,到時候坐着多無聊啊。”
蘇月禮這次倒是沒打算反駁她。
她本來就不想去,脆順着她的意,假裝自己不存在。
可惜蘇哲並不打算放過她。
他看着蘇月禮那副“與我無關”的散漫樣子,心裏那股說不清的煩躁又冒了出來。
蘇月禮這種態度太過消極,完全沒有融入這個家、這個圈子的意願。
而且,芙芙剛才那句“在鄉下肯定不知道怎麼打網球”雖然說得直白了點,但也是事實。
作爲蘇家剛找回來的女兒,以後勢必要出席各種社交場合,接觸各個圈層的年輕人,什麼都不會,只會讓人看笑話,丟的也是蘇家的臉。
“就是因爲不會,才更要學。”蘇哲的語氣強硬。
他看着蘇月禮:
“蘇家的女兒,以後要和很多世家子弟打交道,多學點東西沒壞處,網球算是基礎社交運動,學一學對身體也好,總比老坐在家裏強。”
他這話一出,蘇芙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不動聲色握緊拳頭。
蘇母也愣了一下,似乎覺得兒子說得有道理,但又擔心蘇月禮不適應:
“小哲,月禮剛來,要不還是算了,以後有機會再……”
“媽,就是剛來才要多接觸,多適應。”
蘇哲擺擺手:“齊落球打得很好,讓他指點一下入門足夠了,就當是家庭活動。”
蘇父沉吟了一下,也開口道:
“月禮,你哥哥說得也有道理,多運動是好事,去看看吧,不用有壓力,就當去散散步,看看你哥哥他們打球。”
連蘇父都發話了,蘇母也不好再反對,只是擔憂地看着蘇月禮。
聽他們這麼說,蘇月禮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見她點頭答應,蘇芙有些着急。
尤其是聽到蘇哲說要齊落教她網球入門。
於是蘇芙又飛快地挽住蘇月禮的手,又是一副親親熱熱的姐妹模樣,還吐了吐舌頭:
“嘛要齊落哥哥教,我來教姐姐不好嗎?都是女孩子,哥哥你和齊落哥哥玩就好了。”
蘇哲看了蘇芙一眼,覺得她也是好心,便點了點頭:
“也行,芙芙你網球基礎也不錯,教教月禮基礎動作也好。那你們姐妹一起,我和齊落打我們的。”
只有蘇月禮一臉生無可戀。
真的只是打網球嗎?
她怎麼感覺,自己即將變成那個被打的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