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月禮是被窗外刺眼的陽光弄醒的。
她揉着腦袋坐起身,下意識抓過枕邊的手機,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
屏幕一亮,那條驗證消息瞬間闖入眼簾。
【莫瑜:通過我的好友申請。】
【莫瑜:我手裏有你需要的錄音。】
蘇月禮的心髒猛地一跳,睡意全無。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擊了“通過驗證”。
聊天框彈出的瞬間,她的手指飛速在屏幕上敲擊起來:
【代表月亮鄙視你:你有錄音?!!】
【代表月亮鄙視你:你哪兒來的錄音?】
【代表月亮鄙視你:你要給我?】
發送。
她皺着眉緊緊盯着屏幕,等待回復。
一秒,兩秒,十秒……
一分鍾過去了,對話框那邊一片死寂,莫瑜的頭像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正在輸入”的提示。
蘇月禮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是惡作劇?還是他反悔了?
她不甘心地又發了幾條追問,語氣從急切到焦躁,甚至帶上了一點懇求的意味。
但手機始終靜默。
這種希望近在咫尺卻又抓不住的感覺,讓她整個上午都心神不寧。
早餐吃得索然無味,蘇母關切地問她是不是沒睡好,她也只是含糊應着。
蘇哲似乎想和她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地看了她幾眼。
蘇芙倒是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時更乖巧了些,語氣甜膩膩地和蘇母撒嬌。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蘇月禮認爲那只是莫瑜一時興起的惡劣玩笑時,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
【莫瑜:碰巧離得不遠,錄音不太清晰但也夠用……當然,我也算個人證。】
此時已經是中午,蘇月禮縮在落地窗的飄窗上看書,看到信息差點跳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莫瑜?人證?他會這麼好心?
那天在宴會廳,他明明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她深吸一口氣,回復:
【代表月亮鄙視你:你有條件?】
這次,莫瑜回復得很快,仿佛就在等她這句話:
【莫瑜:聰明。】
【莫瑜:出來面談,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把錄音和人證給你。】
果然。
蘇月禮咬了咬下唇。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莫瑜這種人的午餐,恐怕裏面摻了鶴頂紅。
但她沒有選擇。
那段錄音對她來說太重要了。
那不僅僅是洗刷她污名的證據,更能直接戳破王總的謊言,讓蘇家在這場潛在的風波中占據絕對主動。
也能讓她在蘇哲和那些或許還在懷疑的賓客面前,徹底挺直腰杆。
她知道和莫瑜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但此刻,她沒有更好的籌碼。
【代表月亮鄙視你:時間,地點。】
莫瑜發來一個咖啡館的定位,時間是下午三點。
【莫瑜:別帶別人,就你一個,否則我不會買單。】
他的語氣依然戲謔傲慢,看上去並不那麼可靠。
蘇月禮盯着那行字,最後回了一個簡單的“好”字。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邊。
窗外陽光正好,花園裏的花朵開得熱烈,那是蘇母親手打理的花草。
從她回到蘇家後,蘇父蘇母對她一直很好。
他們沒有因爲蘇芙是他們從小養大的孩子就偏愛,也沒有因爲她在鄉下長大就看輕。
相反,蘇月禮可以感受到,蘇父蘇母是非常溫柔耐心的人。
哪怕他們不是自己的親生父母,也是兩位非常值得尊重的長輩。
她不想給他們帶來煩惱。
下午兩點半,蘇月禮準時出現在莫瑜提到的那家咖啡館。
她沒讓司機送,自己打了車過來。
身上穿的衣服是蘇母買的,看似簡單的白T恤和工裝褲,實際價格貴得嚇人。
服務生熱情地迎上來,聽她報了莫瑜的名字後,立刻引領她走向最裏面一個隱蔽的卡座。
莫瑜已經到了。
他穿着灰色的夾克,內搭黑色的高領毛衣,正低頭看着手機,左耳垂上一枚六芒星耳釘閃爍着冷光。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望過來,嘴角勾起玩味的笑。
“很準時嘛。”莫瑜示意蘇月禮坐下,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坐。”
蘇月禮沒理會他那副主人般的姿態,在他對面坐下,直截了當地開口:
“錄音呢?你的條件是什麼?”
莫瑜收起手機,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條件很簡單。”
他慢悠悠地開口:“開學後,在京玉,你跟着我。”
蘇月禮皺眉:“跟着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莫瑜聳聳肩,“我讓你往東,你不能往西,我去哪兒,你得跟着,上課,吃飯,課餘活動……隨叫隨到。”
這算什麼條件?他要找一個仆人?
蘇月禮幾乎要氣笑了:“莫少爺,你缺跟班?你隨便灑灑水,學校應該有大把人願意討好你吧?”
“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莫瑜不爲所動,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我就想要你跟着,怎麼,這點小事也做不到?還是說,那段錄音對你來說,沒那麼重要?”
他精準地拿捏住了蘇月禮的軟肋。
蘇月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火氣。
她知道莫瑜是故意的。
他提出這種近乎羞辱的要求,無非是想看她難堪的樣子。
她沉默了幾秒,忽然扯出一個略帶嘲諷的笑:
“我跟着你?那你親愛的小芙妹妹怎麼辦?她看到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面,怕是要不高興吧?”
誰都知道蘇芙和莫瑜齊落走得近。
那位大小姐可不會容忍他們身邊出現第二個女生,哪怕只是個“丫鬟”。
然而,莫瑜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
他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淡了些,語氣也變得有些冷淡:“蘇芙不高興,和我有什麼關系?”
這句話說得輕飄飄,像是完全不在意蘇芙的態度。
蘇月禮微微一愣。
莫瑜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墨鏡戴上,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清晰的下頜。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還坐在那裏的蘇月禮,丟下一句話:
“這家店是我家的,你愛吃什麼喝什麼,自己點,記我賬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帶了點高高在上的施舍:
“小跟班嘛,這點福利還是有的。”
說完,他甚至沒等蘇月禮回答,也沒提錄音到底給不給、什麼時候給。
他轉身就走,背對着蘇月禮擺擺手,徑直離開了咖啡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