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冰淵。
寒冰山脈的絕對禁區。傳說這裏曾是上古冰神的隕落之地,極寒法則在此凝聚不散,形成了終年不化的萬載玄冰,以及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寒氣。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此刻,兩道狼狽的身影正頂着幾乎能撕裂魂魄的寒風,艱難地向着淵底深處前行。
洛清寒周身燃燒着淡藍色的冰焰,那是冰心劍魄本源在極度透支,爲她抵御着可怕的寒氣。但即便如此,她的臉色也已蒼白得透明,睫毛和發梢都結滿了冰霜,每一次呼吸都帶着冰碴,身形搖搖欲墜。
她懷中,周易的狀態更差。強行引動規則之力幾乎榨了他所有潛力,數據核心碎片崩毀的反噬,加上口那失去屏蔽、重新開始隱隱作痛的追蹤標記,讓他意識模糊,僅憑一股意志強撐着沒有昏迷。若非洛清寒以自身劍魄寒氣勉強護住他心脈,他早已被凍成冰雕。
身後,那股如影隨形、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威壓始終存在。
那灰袍面具人依舊不緊不慢地跟着,仿佛在欣賞兩人垂死掙扎的狼狽。他似乎完全不受此地寒氣影響,閒庭信步,與周易二人的艱難形成鮮明對比。
“放棄吧。”淡漠的聲音穿透寒風,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此地寒氣已侵入爾等本源,再前行,必死無疑。交出那小子,我可允你自裁,留你劍魄轉世之機。”
洛清寒咬緊牙關,清冷的眸子中唯有決絕,非但沒有停下,反而更深地向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淵底沖去。
灰袍面具人似乎搖了搖頭,不再多言,只是繼續跟着。
越往深處,寒氣越發恐怖。四周已不再是冰雪,而是徹底凝固的、閃爍着幽藍光芒的萬載玄冰。空氣粘稠得如同水銀,神識都被凍結,難以離體。這裏仿佛是一個絕對的、死亡的領域。
洛清寒的冰焰越來越微弱,速度也越來越慢。她感覺到自己的血液都快凍結了,意識開始模糊。
就在她即將支撐不住的瞬間,前方幽暗的冰壁深處,忽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溫和的…暖意?
這絲暖意在這極寒絕地中,顯得如此突兀和不協調,卻又如此真實!
不僅是她,連意識模糊的周易,以及後方一直淡定的灰袍面具人,都同時察覺到了這絲異常!
“嗯?”灰袍面具人第一次發出了帶着明顯疑惑的聲音,腳步微微一頓。
洛清寒精神一振,憑着最後一點力氣,向着那暖意傳來的方向沖去。
穿過一道狹窄的冰縫,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這裏竟是一處位於淵底的巨大冰窟!冰窟中央,並非預想中的極致嚴寒,反而溫暖如春!一座完全由某種溫潤白玉構築而成的古樸祭壇靜靜矗立,祭壇之上,懸浮着一口通體透明、散發着柔和白光的…水晶棺槨!
那驅散了方圓數十米恐怖寒意的溫暖氣息,正是從那口水晶棺中散發出來的!
更讓人震驚的是,祭壇周圍,跪伏着八具身披殘破遠古鎧甲、手持冰晶長戟的…冰雕衛士!它們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周身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古老與強大氣息,其能量層級,竟讓那灰袍面具人都微微變色!
而祭壇正前方的冰壁上,刻滿了無數繁復無比、深奧難言的太古神文和陣圖!這些神文陣圖與周易在天工碑上看到的有些相似,卻更加古老和完整,它們如同活物般緩緩流轉,維系着這座祭壇和棺槨的存在,並將那恐怖的極致寒氣排斥在外!
這裏…竟然是一處上古遺跡!一處被封印守護的…墓?!
洛清寒帶着周易踉蹌地沖入這片溫暖的區域,瞬間如同從回到人間,兩人都忍不住大口喘息,凍僵的身體開始緩慢恢復知覺。
而後方,那灰袍面具人也緩緩步入冰窟,他無視了那八具冰雕衛士,目光灼灼地盯住了祭壇上的水晶棺,以及冰壁上的太古神文,純白面具下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難以抑制的貪婪!
“沒想到…這廢棄之地,竟還藏着如此…‘原始代碼’節點!”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着一絲狂熱,“這棺槨…這封印…難道是…”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周易和洛清寒,尤其是周易:“小子!你屢次引動異常規則,是否早就知曉此地?!說!這棺中葬的是誰?這些原始代碼如何解讀?!”
他的聲音失去了之前的淡漠,帶上了一絲急迫和命令。
周易此刻稍微恢復了一些神智,靠在洛清寒身上,艱難地抬頭看向那水晶棺。推衍能力自發運轉,試圖解析那些太古神文和棺槨。
【警告!遭遇極高權限信息屏蔽!】
【警告!觸及世界底層核心數據庫(殘缺)!】
【推衍提示:檢測到“管理員”權限殘留波動…與“數據核心碎片”同源…極度危險…亦或…機遇?】
管理員權限?世界底層核心數據庫?
周易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口棺材裏的存在,來頭恐怕大得嚇人!甚至可能關系到這個遊戲世界的本秘密!
那灰袍面具人見周易不答,似乎失去了耐心,冷哼一聲:“也罷,擒下你,自有手段讓你開口!”
他竟無視了那八具散發着危險氣息的冰雕衛士,直接伸手抓向周易!一只由純粹法力凝聚的灰色巨掌憑空出現,帶着金丹期的恐怖威壓!
然而,就在那灰色巨掌即將觸及周易的瞬間!
嗡——!!!
祭壇周圍,那八具跪伏的冰雕衛士,眼眶中猛地亮起冰藍色的火焰!
咔嚓…咔嚓…
覆蓋它們身體的萬載玄冰紛紛碎裂脫落!露出了下面晶瑩剔透、仿佛由玄冰打造而成的身軀!
八股冰冷、死寂、卻浩瀚如海的恐怖氣息瞬間蘇醒!鎖定了入侵者——灰袍面具人!
爲首的衛士長緩緩抬起頭,冰藍的目光毫無感情地看向灰袍面具人,手中冰晶長戟抬起,指向他,發出古老而晦澀的音節,仿佛來自萬古之前的審判:
“褻瀆…神寢…死…”
話音未落,八道冰藍色的恐怖槍芒撕裂空間,瞬間出現在灰袍面具人身前!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維!
灰袍面具人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這些守衛的反應如此迅猛和暴烈!他周身灰光大盛,一面古樸的龜甲盾牌瞬間浮現!
轟!轟!轟!…
八道槍芒狠狠撞在龜甲盾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恐怖的沖擊波將周易和洛清寒再次掀飛出去,重重撞在後面的冰壁上!
灰袍面具人身形劇震,向後滑退數步,才勉強穩住,龜甲盾上竟然出現了細密的裂紋!他面具下的臉色變得凝重無比。
這些冰雕守衛的實力,遠超他的預料!每一個,都堪比金丹後期!而且它們的力量屬性極其古老和純粹,對他似乎有着某種克制!
“上古神禁衛士…”灰袍面具人聲音低沉,“麻煩…”
但他眼中貪婪之色更濃!守衛越強,越證明此地的重要性!
他不再留手,雙手掐訣,周身灰氣彌漫,化作一道道詭異的符文鎖鏈,纏向那八名神禁衛士!同時,他祭出一枚滴溜溜旋轉的黑色小印,小印迎風便長,帶着鎮壓一切的恐怖威勢,砸向祭壇!
他竟想一邊對抗八名金丹後期級別的守衛,一邊強行破開祭壇封印!
大戰瞬間爆發!
灰袍面具人實力強橫,功法詭異,以一敵八,竟然暫時不落下風!灰色符文鎖鏈纏住衛士的行動,黑色大印一次次轟擊着祭壇的白光,引得整個冰窟劇烈震蕩,冰壁上的神文瘋狂閃爍!
周易和洛清寒被恐怖的戰鬥餘波得緊貼冰壁,本無法靠近,也無法逃離。
“必須…做點什麼…”周易艱難地喘息着,大腦飛速運轉。推衍能力艱難地分析着戰局和那座祭壇。
灰袍面具人顯然對那棺槨志在必得,一旦他成功,實力必然暴漲,到時候自己和洛清寒必死無疑!而這些神禁衛士雖然強大,但似乎能量來源有限,久戰之下,恐怕…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冰壁上那些流轉的太古神文!
這些神文是維持祭壇和封印的關鍵!如果能…理解甚至…稍微影響它們…
一個瘋狂的想法再次涌現!
他掙扎着盤膝坐起,對洛清寒道:“爲我…護法…片刻…”
洛清寒雖然不知他要做什麼,但毫不猶豫地點頭,手持微光星河,強提最後一絲劍魄之力,擋在周易身前,警惕着可能襲來的戰鬥餘波。
周易閉上雙眼,不顧嚴重的傷勢和內耗,再次強行運轉《星衍雷獄經》!但他這次並非爲了攻擊或防御,而是將全部心神、連同那殘存的、對規則有一絲感應的靈覺,全部投入了對冰壁上那些太古神文的感悟之中!
這是一個極其冒險的舉動!這些神文蘊含的信息量和法則層級高得可怕,強行感悟很可能瞬間沖垮他的神識!
但此刻,別無選擇!
神識如同撞上一堵無法逾越的鋼鐵壁壘,瞬間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周易悶哼一聲,口鼻溢血,但他死死堅持,利用《星衍雷獄經》那絲源自“數據核心”的同源特性,如同最細微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嚐試與那些神文建立連接…
時間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外界,戰鬥愈發激烈。一名神禁衛士被灰色符文鎖鏈徹底束縛、崩碎!但灰袍面具人也付出了代價,被一柄冰晶長戟劃破肩頭,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無法瞬間愈合的冰封傷口!
黑色大印對祭壇的轟擊也越來越頻繁,祭壇的白光開始明滅不定,水晶棺槨甚至微微震動起來!
洛清寒心急如焚,卻只能死死護在周易身前,抵擋着不斷襲來的沖擊波。
就在祭壇白光即將徹底黯淡的刹那!
周易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竟有無數太古神文的虛影一閃而逝!他抬起顫抖的手,蘸着自已嘴角的鮮血,在空中極其艱難地畫出了一個殘缺不全、卻與冰壁上某處神文隱隱呼應的符文!
“以我之血…引古神之文…祭壇…啓!”
他嘶啞地吼出幾個音節!
那血色的符文猛地一亮,瞬間沒入冰壁之中!
下一刻,整面冰壁上的太古神文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原本只是被動防御的祭壇,仿佛被徹底激活了一般!白玉祭壇上亮起無數玄奧的紋路,那口水晶棺槨的蓋子,竟然…緩緩滑開了一絲縫隙!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宇宙洪荒開辟之初的、至高無上的氣息,從那一絲縫隙中彌漫而出!
瞬間!
整個冰窟的時間仿佛停止了流動!
所有正在戰鬥的身影——灰袍面具人、剩餘的神禁衛士、洛清寒——全部僵立在原地,保持着上一秒的動作,仿佛化爲了雕像!唯有思維還能運轉!
整個世界,只剩下那口正在緩緩開啓的水晶棺,以及…棺中逐漸顯露的景象。
周易和洛清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棺內。
下一刻,兩人的瞳孔同時猛地收縮,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的神色!
那水晶棺中躺着的,並非預想中的上古神祇或猙獰魔物。
而是一個女子。
一個身着素白宮裝、容顏絕美、仿佛沉睡般的年輕女子。
她的容貌,竟與洛清寒…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更加成熟、更加威嚴,帶着一種亙古不變的清冷與憂傷。
而讓周易頭皮發麻、幾乎停止呼吸的是——這個女子的眉心,有着一個清晰的、不斷閃爍着微光的印記。
那個印記的圖案…與他懷中已然粉碎的“數據核心碎片”,以及他修煉的《星衍真經》最終凝聚的道紋…幾乎一模一樣!
棺中之女…是誰?!
她與洛清寒有何關系?!
她眉心的印記又意味着什麼?!
無盡的謎團,伴隨着那洪荒般的氣息,席卷了周易的全部意識。
而就在這時,那棺中的白衣女子,長長的睫毛,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