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之徒
“你!”孟宜歡說完這話,又有些後悔。
畢竟謝涔之現在就和一個陰晴不定的瘋子似的,讓人算不準他下一刻是喜還是怒。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謝涔之眼裏那抹溫和戲謔的笑意都消失的淨淨。他近了些,強勢冷硬的氣息撲面而來,那種天然自帶的壓迫感加上巋然如鬆的身姿,叫人不禁心頭一揪。
“我也不及你曾待我的萬分之一!”謝涔之眼眶微紅,他的手搭在楠木細牙桌上,指尖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窗外一陣涼風直直吹來,‘啪嗒’一聲,將那窗柩外流淌的半點光線都關的嚴絲合縫了。
孟宜歡眸光一黯,整個人完全被黑暗籠罩其中,她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到了往的記憶中——
同樣是料峭的春,她迫他離開的初始便是不斷找茬,源頭是一只銀鐲。
那只銀鐲是謝涔之花了自己大半積蓄,親自給她鍛制的,上面還用小篆刻着她的小字‘歲歲’。
而她則在那將只銀鐲丟入了水池中,抬了抬下巴,滿臉無所謂,“你說你離不開我,我告訴你這世上就沒有誰離不開誰,就像那手鐲掉到了污泥裏,除了要將水抽淨,我還真的想不到什麼更好的辦法可以找到。”
她轉過身,身後傳來少年略帶滯澀沙啞的聲音,“是不是我將那鐲子找到,你說的那些就不成立?”
她不禁攥緊了拳,惱羞成怒道:“找東西那是狗的事,除非你承認你自己是狗!”
說完,她頭也不會地轉身就離開了。
可當她在六個時辰後,看到了窗口處謝涔之捧着那洗淨的淨鐲子時,還是有些說不出話。
他身上溼漉漉的,手指關節被冷水浸的發紅,但彎着的眼眸裏是含着笑意的,“歲歲,我找到了。”
孟宜歡張了張嘴,訥訥道:“對不起......”
這句抱歉巴巴的,她自己聽着都覺得可笑。
就在她打算離開時,門外傳來了少女清脆悅耳的聲音,“請問九皇子殿下可在這屋內?”
守一:“永寧縣主這裏不能進去。”
“這裏沒有我不能去的地方。”語氣溫和,話語卻是極爲囂張的。
眼瞅着門外那道身影越來越近,孟宜歡眼睫顫的更快了,她和謝涔之獨處一室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外人知曉。
否則,她到時候不單單是改嫁無望,連逃跑都是奢侈了。
就在她找躲避的位置時,卻是看到了謝涔之正不鹹不淡地看着自己。
她不欲理他,轉身就往屏風後面躲。
手腕卻是被死死攥住了,“跑哪兒去?”
“你難道想讓我們兩個顏面盡失嗎?!”孟宜歡質問道。
“我不會,因爲是你勾引我的。”他滿臉坦然。
孟宜歡想要掙脫開來,謝涔之那只手卻鉗着她不肯鬆開半分。
腳步聲停在了門外,她再也顧不得其他,彎下腰死死咬在他手背上迫使疼痛讓他鬆手。
謝涔之眼睫半垂,盯着孟宜歡耳尖處的齒印。
隨即,門被打開的那瞬間,桎梏消失,孟宜歡立即躲在那幅三開山水屏風的後面。
“給殿下請安。”只見門外站着一個模樣溫婉秀麗的女子,身着絳紫色百迭裙,外披象牙白桃花紋披風。
謝涔之此刻已經端坐在了案前,他語氣淡淡的,“不知永寧縣主找我有何事?”
陳婉寧面頰緋紅,“前些子我聽聞你春咳疾咳得有些厲害,我老家那兒恰好有治療這方面的方子,都搓成了一個個小藥丸,方便服用......”
“有勞縣主了。”謝涔之示意守一接過,而後對守一道:“你自去領罰。”
守一應下。
“殿下請別罰他,剛剛是我任性了,我聽說這邊有人落水擔心您這才讓守一強行爲我開門的。”陳婉寧連忙爲守一辯解。
謝涔之輕咳了幾聲,“這是他的職責,沒做好便是沒做好,無可辯駁。”
陳婉寧還想說些什麼,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她快步走上前,“殿下,您落水了?”
謝涔之方才並未來的及換衣裳,只披了件披風,此刻肩頭已然滲出深色水漬。
“縣主,男女有別。”
這一句話令陳婉寧的腳步頓在了原地,她福了福身,略帶歉意地笑道:“是我僭越了,殿下恕罪。這樣,殿下不如以後喚我婉寧,我喚殿下爲涔之哥哥,好不好啊?”
謝涔之躑躅了片刻,想到母妃的叮囑:‘要同婉寧好好相處,她啊是個好孩子,定會是你後最合格的王妃。’
“好。”
陳婉寧有些不大好意思地低下頭來,這不低頭不要緊,一低頭看到了地上凌亂的腳印,溼漉漉的,明顯有個是女子的,有個是屬於謝涔之的。
也就是說,在她進來之前,這裏有女子來過。
謝涔之剛剛是救了人,還救下了一個女子!
這樣的想法一冒出來,就一發不可收拾。
她死死攥着衣袖,目光開始逡巡,想從這屋內再找出些蛛絲馬跡。
隨即,她注意到了謝涔之手背處那一道小小的血痕,看着那樣式就知必定是位女子的。
那女子竟然還咬了他?
得是多麼親密的關系才會毫不懼怕謝涔之的身份,做出這樣大膽的事情來?
然而還未等她看清楚,謝涔之卻開始下逐客令了,“縣主若無事,便先行出去吧,我要更衣了。”
陳婉寧盡量壓下心裏的怨恨與憤怒,盡量扯出一抹笑來,“是。”
待人離開,孟宜歡這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她並未着急走,而是坐在錦杌上。
謝涔之微微凝眸,“還不走嗎?”
孟宜歡:“我現在走,會被人發現的。”
謝涔之輕嗤了一聲,“我要更衣了。”
“哦。”孟宜歡轉過身去,心裏暗暗吐槽,他什麼自己沒見過。
等到孟宜歡回去時已然是半個時辰後了,她換上了小桃備好的衣物,現在身上都清爽了不少。
“二少夫人,今是奴婢不好,害你差點......”小桃提起這個滿是自責。
孟宜歡搖搖頭,“無礙的,此計不成,我們換一計嘛。”
反正她還有個下下策。
就在主仆二人往府外走時,站在頌雪亭下的陳婉寧死死揪住手中的帕子,目光森然,她對身側的丫鬟叮囑道:“你可要給我看清楚了,今更衣的女子究竟有多少個,是哪些,要是漏了誰,二十杖!”
她一定要揪出那個女人。
擋她路的,只能被她死死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