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堂一回來,殷灼就寫了一張方子,上面的藥材大都是常見的。
少有幾味貴重些的,京內大些的藥鋪子也買得到。
殷灼有錢,卻不是什麼善財童子。
她願意出手爲蕭景醫治已經是難得了,自然也就不會替蕭景出了藥錢。
且她看得明白,蕭景雖在侯府不像主子,子卻過的並不是多艱難。
他的吃穿用度應該是沒有從公中走的,院子裏也設有小廚房,跟着他伺候的幾個小廝也都是有武功的。
想來應該是老威遠侯留下來的,只是不知道爲何老威遠侯就是不願讓蕭景入族譜。
不過這也與殷灼無關,她與蕭景雖暫時名爲夫妻,卻是各取所需。
二人都有秘密,又何必對對方的秘密追究底。
輕輕吹了吹方子上未的墨跡,殷灼將其交給了蕭景。
“這上面的藥材盡快買來,先買上十副,以大鍋熬煮一個時辰,而後再倒入浴桶中,溫度要比平沐浴時的高些。
每晚入內浸泡兩刻鍾,而後我再替你施針。
先這般看看效果,若是有用,十後我再另外爲你換上一副方子。”
蕭景伸手接過,只掃了一眼就喊來了他的貼身侍衛胡奎。
“拿着這張方子去抓藥,十副。”
蕭景向來話少,胡奎也像是個悶葫蘆,接了方子也不多問,快步就退了出去。
屋內又安靜了下來,兩人雖昨夜談的極好,也共枕而眠,但白裏共處一室還是有些尷尬的。
想到回京後還未見過俏枝,殷灼打算出一趟府。
在問過蕭景有馬車可用後,與小桃輕裝簡行的從他們所居的安定院後,蕭景所開的小門處悄無聲息的出了威遠侯府。
馬車是由蕭景院中的另一位小廝駕的。
殷灼還穿着今早的那身衣衫,裝扮也未換,只在外面又披了一件丁香紫的鬥篷。
從昨起一直悶悶不樂的小桃在馬車裏侍候着殷灼,壓低聲音忍不住的問:“小姐,咱們可是要去找俏枝?
若是要俏枝知道姑爺是個病秧子,只怕也要替小姐傷心了。”
“是去找俏枝。
病秧子又如何,最起碼人品比那位世子好。”
殷灼有些漫不經心地靠坐着,說出來的話也是滿不在乎。
小桃也忍不住順着殷灼的話將蕭景和蕭成放在一起對比,雖只見了蕭成一面。
她卻從潛意識裏就覺得蕭成比她見過的所有紈絝都還要更惡心一些。
單從人品和樣貌上比,蕭成絕比不過蕭景。
可在小桃心裏,蕭成和蕭景都絕不是她家小姐的良配。
她忍不住替自家小姐傷心委屈,女子嫁人相當於二次投胎,稍有不慎就會痛苦一生。
聖上隨意就賜下婚事,看着像是給她家小姐的榮寵,卻實打實的害了他們小姐的後半生。
看新姑爺病怏怏的樣子,只怕也沒幾年好活了,到那時,他家小姐不得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但如今婚事已經成了,她就是再替小姐擔心委屈也無濟於事,只能盼着新姑爺多活幾年,最好能和小姐相伴到老。
小桃悄悄看了一眼殷灼的神色,和平裏沒什麼差別,她卻下意識的覺得是在強撐。
鼓鼓勁將眼淚憋回去,出言寬慰:“小姐說的不錯,我瞧着新姑爺的人品比世子好太多了。
只是身子差了些,不過小姐可是張神醫之徒,說不得能治好姑爺呢。”
小桃想,不管新姑爺能活多久,她一定會陪着小姐,小姐生她生,小姐死她死。
等再大些就自梳在小姐身邊做老嬤嬤。
總之不會讓小姐一個人孤孤單單的。
俏枝肯定也是和她一樣的想法,她與俏枝一定會陪着,護着小姐一輩子。
……
說話間,馬車已到了巷口。
爲了不引人注意,俏枝租的院子雖離殷家只隔了兩條街,卻在深巷裏。
馬車不好進去,殷灼便在巷口處下了車。
下車時,她與小桃的頭頂上都戴了一頂幃帽。
幃帽遮住了二人的面容,沿着小巷往前走了幾百米,就到了一戶人家門外。
小桃上前輕扣了一下門環,門就從裏面打開了。
開門的是跟俏枝一起入京的人,也是祖地的下人,名叫來福。
小桃將幃帽掀開露出自己還帶着些嬰兒肥的臉。
來福一看是小桃,沉着的臉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又越過小桃看了一眼殷灼。
笑喊道:“見過二小姐,桃枝姐姐,你們可算是來了,俏枝姐姐這幾一直盼着二小姐回來呢。”
殷灼上有一位表姐殷蘭君。
在祖地時,府中按年歲排序,稱殷蘭君爲大小姐,殷灼爲二小姐。
桃枝則是小桃的名字,只是殷灼以及府內的長輩喊慣了“小桃”。
來福卻是祖地那邊的管家之子,自小在府裏長大,便會稱呼小桃和俏枝等年長他些的大丫鬟爲姐姐。
見到了來福小桃面上也多了些笑意,等門徹底打開時,轉身扶着殷灼進了院子。
正在後頭忙着理賬的俏枝聽到前院的動靜就猜到是殷灼,一向在衆人面前格外沉穩的她將手中的賬冊放下,快步跑了出來。
等看到殷灼和小桃的身影後,才又穩住身形,恢復了平裏沉穩的模樣。
俏枝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對着殷灼行了一禮,眼中盈着淚,“小姐,您受苦了,昨您出嫁我都未能陪着您。”
俏枝面上滿是歉疚,還似有些自責。
殷灼連忙伸手扶起她,笑着道:“不過是一樁不得不遵循的婚事,我都不當回事你又何必介懷。
再說也是我要你留在外面,要是再怪你沒能陪着我,豈不是胡攪蠻纏了麼?
這院子不錯,鬧中取靜,離主街也近,就是走進來時費了些力氣,這會兒有些口渴了。
想喝你泡的君山銀針,再配上點你做的桃花酥,想想都舒服。”
殷灼看着活生生的俏枝差點落下淚來,對俏枝來說不過是不足兩月的分別,可對她來說,卻已經歷了一世。
哪怕她後來爲俏枝報了仇,俏枝卻也回不來了。
前世她愧疚了大半輩子,也懷念了大半輩子。
如今再相見,真真是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