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離書到手,殷灼心下稍定。
不管後蕭景會不會反悔,只要有這封和離書她便可離開。
但她卻並未就此告知蕭景她是藥王谷谷主神醫張壽之徒,可解牽絲百腸。
這倒不是她不願救,而是如今手中無藥,要解牽絲百腸也還需一樣生在狄戎的藥引子。
藥引子難得,她必須有十足的把握才好與病人說。
也省的病人整盼着,空歡喜一場。
蕭景見殷灼收好了和離書,自己收拾了桌上的筆墨紙硯,又將原本的那封和離書以紅燭點燃扔到了炭盆裏。
“殷小姐可放心了?”
蕭景嘴角勾起,眼中也似有一絲笑意,垂眸瞥了一眼殷灼的手,又想起來殷灼在進門前搭了他的脈。
只是不知是湊巧,還是這位殷小姐真的會醫。
但不論是哪種,都與他這個表面夫君無關,他也不想去追問別人的秘密。
殷灼面上坦然,並未因蕭景的話有半分尷尬。
桃花眼盈盈,被口脂染的殷紅的唇也微微勾起,“算是放心了吧。
你可知你並非是得了絕症,而是中了劇毒。”
殷灼雖不打算告訴蕭景自己的另一重身份,也不打算就這麼早早的告訴蕭景會解毒,卻打算出手延長蕭景的壽命。
好讓蕭景能等的更長一些。
即使最後沒能找來那味藥引子,到底也能少些痛苦,活的自在些。
因此,她並不打算瞞他。
蕭景一愣,他雖對殷灼會醫有所猜測,卻還是在殷灼主動對他說出時驚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又恢復如常,只眼中多了些復雜之色。
京中傳言他不是沒聽過,殷灼被賜婚時,威遠侯府內也傳言漫天。
從主子到下人,包括京中許多人都說,殷府大小姐雖然占嫡占長卻自小養於鄉野,不僅粗俗且不祥,只是好命,有個當貴妃的姑母。
十七歲才被接回京,恐怕連字兒都認不得幾個,這樁婚事是威遠侯府虧了。
哪怕府內早知道殷灼嫁的是他這個病秧子,依舊覺得殷灼配不上威遠侯府的門第。
但蕭景如今卻覺得是那些人都瞎了眼。
老威遠侯爲他請來的名醫中,也只有寥寥數人認出他是中毒。
其中準確說出他所中之毒是什麼的,更是只有太醫院院首一人。
而殷灼不過是在下轎時短暫的搭了他的脈就看了出來。
殷灼的醫術定是極好的。
更不用說,不過是短暫的接觸,他就已經能看出殷灼的教養很好,性子雖與大家閨秀有些出入,卻顯得更爲生動。
這樣的人是明珠,若非是女子之身,受制於禮教,恐怕早已名揚天下了。
蕭景不禁想,蕭成和威遠侯夫妻若是知道殷灼有如此本事可會後悔?
蕭景想起了蕭成剛接到賜婚聖旨時的要死要活,當時的蕭成只是聽了些許流言就覺得殷灼宛如鄉下婦人一般粗俗不堪,容貌也萬萬比不得與他整鴛鴦交頸的蘇柳柳。
甚至在府裏放出話來,寧願去從軍也不願娶殷灼。
若非後來換了親,嫁給蕭成的人變成了殷明珠,這會兒府裏只怕都鬧起來了吧?
殷灼見蕭景神色復雜,便知蕭景早知自己是中毒。
又湊近了一些拉住了他的手腕,“你確實只有一年壽命,但若我出手可爲你再延長三年,三年後也許我有法子救你。”
殷灼的聲音極淡,卻無端讓蕭景覺得信任。
蕭景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動了動,向來如一潭死水的眸子裏也多了幾分希冀。
三年,或許對很多人來說眨眼便過,但對他來說卻能做許多事。
或許他真的會有機會爲母親報仇。
他忍不住湊近了些,病弱的臉上現出幾分激動:“三年,足夠了!在下多謝殷小姐。”
“言謝還有些過早了,真活過三年再謝吧。
雖已寫了和離書,但明面上你我仍是夫妻,後在外人面前,也需得用夫妻的稱呼。
今也不早了,明我寫一個藥方子你讓人去買,等藥齊了我便爲你壓制體內毒素。
你看今夜是要如何睡?”
殷灼看了一眼鋪着喜被的床,她倒是不介意與蕭景睡在一處,但想着也許蕭景會介意。
院子也不小,既然蕭景對和離一事早有準備,恐怕也準備了側屋。
蕭景也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耳悄悄染了一點紅,“新婚之夜若分房睡難免會有流言,若你介意,我可睡在榻上。”
蕭景說的榻是外間平裏小憩用的,尺寸小些,他雖病弱個頭卻高,睡在上面要曲着腿。
殷灼瞅了一眼小榻,徑直走到床邊一扯喜被。
“屋內只有一床被子,就這麼睡吧。
床榻也不窄,睡兩個人足夠了。”
……
一夜無夢,兩人雖是同榻而眠,中間卻留了一道縫隙。
昨因着成婚折騰了一天,兩人都有些疲累,醒來時已上三杆。
府內對蕭景來說的長輩都已經去世了,只有一個對他並不待見的嫡兄,也就是蕭鎮江,二人也不必去請安。
只是這樁婚事是聖上賜婚,不論殷灼最終嫁給了誰,都是需要進宮謝恩的。
謝恩的子是在成婚一後,也就是明清晨。
換婚一事威遠侯府和殷府是瞞着宮內的,外面的百姓和賓客也是婚禮那才知道殷家兩女分別嫁給了誰。
他們也並未在婚前告訴殷灼,蕭景是個病秧子。
怕明殷灼入宮謝恩時會出岔子,威遠侯夫婦在正午時還是派人來叫了殷灼二人去正堂。
威遠侯府的兩場婚事都很順利,這一世的蕭成並未在大婚當離開,而是安安分分的掀了蓋頭,與殷明珠完了婚。
殷灼到時,兩人就如同一般的高門夫妻一樣,板板正正的坐在陳茹宜的下首處。
今殷灼穿了一身淺青色繡纏枝並蒂的百疊裙,因着天還有些冷,上身穿了一件瓷青色繡雲紋的薄襖,頭發盡數盤起,簪着一對兒白玉簪。
雖素,但衣衫料子和玉簪用料卻極好,配上耳上那一對明月璫和瓷白的膚色更是雅致好看。
她的長相本來偏豔,卻也因着膚色和衣着,以及一舉一動顯出端莊來。
反觀殷明珠,今則是穿了一身淡紅色的衣裙,上面用金線繡滿了纏枝穿花蝶,頭上也多是帶着金飾,還點綴了兩長長的流蘇壓鬢。
可她又偏愛弱柳扶風似的寡淡妝容,樣貌本也是清麗的類型,就顯得有些壓不住那一身富貴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