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辦？”王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王翦。
王翦好歹比她受過高等教育，幾個呼吸間就冷靜了下來。不是不怕歹徒，而是知道怕沒有用。
八十年代的治安其實可以想象，有些地方真的亂得很。加上破案輔助手段的落後與設備簡陋，很多案件都停滯不前不能偵破，導致凶手長期地逍遙法外。
毫無疑問，那個阿海就是條漏網之魚。不知道他犯了什麼案，在哪裏犯的案，又跟蔣慧芳怎麼扯到的一起……這都跟老王家的子息息相關。
王翦意識到，這特麼不是宅鬥，這怕是部兩千集的名偵探柯南啊。一集死一人的那種……
她不敢想象，馬上從地上爬起來：“姐，報警是肯定要報的。但是我們得先確定一件事……蔣慧芳跟這個阿海到底牽扯多大？這女人，瘋起來不知道會怎麼樣，可別把我們家給拖下水了。”
王桐點頭，心慌意亂忽然間就被撫平了一點。
“走，我們回去找找相關證據。”王翦說道。
王桐愣愣地：“證……證據？”
九年義務教育壓還沒有出台，老王深以爲“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很對，所以娶了個不識字的老婆陳如玉，王桐只念過兩年書，撐死認識“你我他123……”，唯一初中畢業的王彪書也念得不怎麼地，何況眼下還沒在家。至於老王本人，扳手螺絲刀會用，變成字就互不認識了。
作爲家裏唯一的“高級知識分子”，王翦只好義不容辭地擔負起了拔高家庭整體水平的艱巨任務。
“這個證據啊，就是蔣慧芳跟阿海的小辮。”王翦邊解釋着，邊探出頭打量外面情況。
這會兒的大部分人都還算老實，像阿海這種壞胚也不是逛街就能碰上的。白天人們往往勞動了一天，夜幕降臨除了嘮嗑也沒什麼其他業餘活動，電視機更不可能每家每戶都有。老王那人又小氣，在清源村人緣不大好，沒人上他們家看電視，所以這會兒這個時間，闔村差不多都已經睡下了。所以蔣慧芳才會跟阿海這麼明目張膽地……
王桐不是不明白證據是什麼意思，而是她覺得那髒地方還回去什麼？他們能落下什麼證據？再說了，最大的證據不已經落在她手上了嗎？
她搖了搖懷裏裝了啤酒的暖壺給王翦看：“這不有嗎？”
王翦：“這不夠。”
“不夠？”
王翦也沒法跟她說，其實她想到了DNA。可這玩意兒拆不拆開來王桐都不認識，她也沒法從頭解釋這是個什麼東西。再說了，她自己也沒法確定這個年代這玩意到底管不管用。但就是不管用，也總比沒拿到好。
畢竟是人犯，對社會危害多大。
王翦以爲王桐害怕，就摁了下她肩膀：“姐，你要害怕就在這裏等我，我去去就回。”反正王桐去了也不知道該找什麼。
王桐一聽說她膽子小，這就不了。把暖壺一撅：“說啥呢，走着！”
王翦：“……”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兩個單純的小姑娘貓着腰又摸回了那條充滿罪惡的小巷。
王桐捂了下鼻子：“什麼怪味？”
王翦：“……”
十八禁的小說視頻已經看過太多，天朝的網絡資源教會她太多東西了。所以王翦的臉皮不小心紅了一下，裝作沒聽到，借着月光開始仔細找地上。
她還沒找着什麼，王桐已經眼尖地從地上拿起個什麼，歡天喜地地差點跳起來：“翦翦你看！”
王翦回頭，就看到王桐手上捏着橡皮筋。於是她一臉漠然：“蔣慧芳的？”
“對啊！”王桐心思浮動異常澎湃，簡直已經看到蔣慧芳卷鋪蓋走人了，“這是蔣慧芳頭上的，哥給買的。哈哈……翦翦你說得太對了，這裏果然有證據。”
王翦撇嘴沒說什麼，繼續找她要找的東西。
一橡皮筋——就算老王買的也不代表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的。這玩意兒沒法作爲定罪的證據，蔣慧芳嘴皮一合就能說是她丟在路上的，誰知道卸了皮筋還了哪些事？更何況，現在更重要的不是阿海這個罪犯嗎？
這麼一想，王翦忽然有了一種身負維護社會公序良俗的神聖使命感。
社會主義教得好啊，就算曾經她走過歪路，但又正回來了。
心裏開了小差，眼光可沒有。不一會兒她就眼睛一亮，從牆角堆的亂石頭縫裏瞟到了什麼。走過去仔細看了看，確定就是了，但又有點犯難。
不出她所料，阿海這人的作風果然粗狂，這玩意就這麼豪爽地扔在這裏了。
王翦翻了翻身上褲兜，摸出張皺巴巴的手帕，也不知道是前身幾時揣的，就攤開來護着手，捏着鼻子強忍着心頭惡心，把那玩意兒給裹到了帕子裏。
王桐見她鬼鬼祟祟的：“你撿啥呢？”
“沒什麼。”王翦立刻恢復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吧，得在蔣慧芳回家之前截住她。”
“嗯。”
王桐自己也沒意識到，這一晚上就光被她個半智障的妹妹給牽着鼻子走了。
兩個人料到蔣慧芳不會抄小路，她那個驚慌失措的模樣，必須得經過時間調整才能回去，否則被老王看出問題，還不當場打死。於是反倒是她們抄近路趕在了蔣慧芳前面，將將把她堵在了大門外，然後一人扯個胳膊把她從拖到了離家幾十米遠外的角落。
蔣慧芳一看到那個暖壺時就已經嚇得六神無主：“王桐……是，是你們兩個！”
王翦“嘖”了一聲，看起來這位嫂子腦子也不大靈光，這就等於不打自招了，也省下她們很多力氣跟她套詞。
“你就說怎麼辦吧！”王翦說。
王桐冷笑：“離婚，趕緊跟我哥離婚。”
王翦看了王桐一眼：“離婚？便宜她了。”
王桐冷靜一想，的確不行。怎麼能讓蔣慧芳給她哥戴了這麼大頂綠帽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呢？不讓她脫層皮從王家滾出去，人家還以爲王家人都好欺負。
蔣慧芳聽出她們兩個人沒商量好，心也漸漸定了下來：“我不會跟你哥離婚的，我給你們王家還生了兒子。”
這年頭男人離婚再娶容易，女人離婚再嫁就難了。名聲不好聽，而且總覺得離了婚就是女人的錯，哪怕這事擱在蔣慧芳頭上的確如此。離了婚的女人，就跟被判一樣，下半輩子還怎麼活。
王翦一聽這女人還敢這麼囂張，從王桐手裏拿過那皮筋就往她臉上彈：“不要臉了是吧？你不要臉，我們兩姐妹跟你奉陪到底。”
“啊！”蔣慧芳長得還不錯，嫁給王彪後也沒有工作，就是家務。隊裏的活也都是陳如玉跟王桐兩個人包攬的，她閒得跟當個有錢人太太似的，儼然一副當家作主的嘴臉。所以這張臉保養得也很好，大夏天也得抹上幾層雪花膏，把臉皮抹得又細又白。
怪不得王彪對她言聽計從，那個阿海又對她欲罷不能。
總是有原因的。
美色，從古至今怕都是男人的軟肋。
蔣慧芳被皮筋一下彈出了眼淚，啞着嗓子恨恨瞪王翦：“王翦你個傻錘子，你信不信我……”
“你有種讓那個叫阿海砍死我。”王翦又不是被嚇大的。蔣慧芳這種人，典型吃着碗裏瞧着鍋裏，想扒老王家這口熱飯，又舍不下阿海的。但是一有取舍，立馬就能做出抉擇。老王家跟阿海相比哪個是個好歸宿，是個人都分得清。
蔣慧芳又怎麼可能不明白呢？否則她也就不會第一時間就表示，絕對不離婚了。
“蔣慧芳你要明白，你現在有把柄在我們手上，沒資格跟我們討價還價。”王翦說道，“你要是還想安生在老王家待下去，就必須聽我們姐妹的話。懂了嗎？”她抻開皮筋，狀似又要繃她。
蔣慧芳急忙捂住臉，惡狠狠盯着王翦：“你個傻子，我不跟你說話。王桐，你就不怕這事鬧出去，你們王家也沒臉嗎？”
“你叫誰傻子呢！”王桐伸手就給她一耳光，“蔣慧芳，對我妹妹客氣點聽明白沒有？”
蔣慧芳：“……”
嗚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