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手機屏幕上那五個字，指尖在冰冷的金屬外殼上收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淡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連成蜿蜒的河。他抬起頭，看向樓下長椅——蘇雨晴還坐在那裏，手機屏幕的光照着她的側臉。她在等什麼？或者，她在觀察什麼？林默關掉手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他做出了決定。明天，去圖書館。創業大賽的海報今天貼滿了校園，那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陷阱。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往前走。夜色漸濃，文學院樓下的梧桐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細碎的耳語，說着無人能懂的秘密。
***
十月二十，早晨七點。
東海大學圖書館三樓，經濟管理閱覽區。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着三本厚厚的專業書籍——《互聯網商業模式創新》《共享經濟的前沿研究》《校園消費市場分析報告》。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斜射進來，在桌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空氣裏有舊紙張的黴味、打印機的油墨味，還有遠處咖啡機傳來的焦香。
他翻開筆記本，黑色的鋼筆在空白頁上劃出第一道痕跡。
創業大賽。
這個比賽在前世發生過。冠軍團隊獲得了五十萬啓動資金和天使人王建國的青睞。那個團隊做的是一個校園二手交易平台，後來發展成了全國性的二手電商網站，估值超過十億。
但林默不打算做那個。
他記得更清楚的是，那場比賽的第二名——一個校園共享服務平台。那個因爲太過超前，評委們看不懂，最終只拿了亞軍。但三年後，當共享經濟爆發時，那個團隊的核心成員被大公司高價挖走，創意被復制，成爲了行業標準。
林默要做的，就是那個“太過超前”的。
只是這一次，他要做得更完整，更系統。
鋼筆在紙上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他寫下第一個關鍵詞：**校園共享服務平台**。然後畫出一個圓圈，從圓圈裏延伸出幾條線——**共享充電寶**、**共享雨傘**、**共享自習室預約**、**校園跑腿服務**、**教材租賃**、**技能交換社區**。
每一個分支，他都標注了時間節點。
共享充電寶，明年三月，第一家創業公司成立。
共享雨傘，後年六月，資本開始涌入。
校園跑腿服務，兩年後，成爲外賣平台的標配。
這些信息在前世是公開的商業新聞，但現在，它們是無人知曉的未來。
林默停下筆，抬起頭。
閱覽室裏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鍵盤敲擊聲。幾個學生坐在遠處的桌子旁，正在低聲討論着什麼。陽光移動了一寸，照在他手邊的水杯上，杯壁上的水珠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裏面已經記錄了幾十個創業點子，都是他這幾個月陸陸續續寫下來的。有的很成熟，有的還很粗糙。但最核心的幾個，他都做了詳細的可行性分析。
校園共享服務平台，排在第一位。
因爲這個有幾個關鍵優勢：第一，市場足夠垂直，校園環境相對封閉，容易快速驗證模式；第二，用戶群體高度集中，推廣成本低；第三，可以積累真實的用戶數據和交易數據，爲後續融資做準備；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個會直接沖擊張氏集團的校園業務板塊。
張明遠的家族企業，張氏集團，旗下有一個子公司叫“校園生活服務公司”。主要業務是校園超市、打印店、教材銷售、自行車租賃。這些業務每年能爲集團帶來數千萬的利潤，雖然在整個集團裏占比不大，但卻是張明遠父親交給他的第一個試煉。
如果林默的平台做起來，校園超市的用品銷售會下降，打印店的生意會被分流，教材銷售會被租賃模式沖擊，自行車租賃更是會被共享單車直接取代。
這是商業上的正面宣戰。
林默合上筆記本，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校園開始蘇醒。學生們從宿舍樓裏走出來，三三兩兩地走向教學樓。自行車鈴聲叮當作響，食堂方向飄來早餐的香氣——油條、豆漿、包子，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熟悉的味道。
他想起前世。
那時候他也想過創業，但總是畏首畏尾。怕失敗，怕賠錢，怕被人笑話。等到終於鼓起勇氣時，市場已經被別人占滿了。他只能跟在別人後面，做那些已經過時的，最後血本無歸。
這一次，不會了。
“林默？”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默轉過頭，看見蘇雨晴站在兩排書架之間。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深藍色的牛仔褲，頭發扎成簡單的馬尾。手裏拿着一本厚厚的書，封面上印着《創業融資指南》。
“你怎麼在這裏？”林默問。
“來找資料。”蘇雨晴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她把書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林默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你在準備創業大賽？”
“看看。”
“只是看看？”蘇雨晴翻開那本《創業融資指南》，找到夾着書籤的那一頁。“我聽說，創業社的社長陳宇昨天找過你。”
林默挑了挑眉。
消息傳得真快。
“他確實找過我。”林默說，“邀請我參加創業社的分享會。”
“你答應了？”
“還沒有。”
蘇雨晴抬起頭，看着他。陽光從她側後方照過來，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她的眼睛很亮，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卻有暗流涌動。
“你應該答應。”她說，“陳宇是經濟學院的研究生，已經有過兩次創業經歷。雖然都失敗了，但他積累了很多經驗。而且，創業社有學校的資源支持，可以幫你對接導師和人。”
林默沒有立刻回應。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帶着一股淡淡的塑料味。
“你爲什麼關心這個？”他問。
蘇雨晴合上書，手指在封面上輕輕敲擊。那本書的封面是硬殼的，敲擊時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兩個原因。”她說，“第一，作爲學生會副主席，我有責任支持學校的創新創業活動。第二，作爲文學社的社長，我希望我的社員能在各個領域都有所建樹。”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蘇雨晴頓了頓，“當然，如果你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加上第三個原因——我對你很好奇。”
最後這句話，她說得很輕。
但林默聽得很清楚。
好奇。
這個詞很微妙。它可以是善意的關注，也可以是危險的試探。蘇雨晴顯然屬於後者。自從詩歌分享會那天之後，她就一直在觀察林默，像科學家觀察一個無法解釋的現象。
“好奇什麼？”林默問。
“好奇你爲什麼知道那首詩。”蘇雨晴說，“好奇你爲什麼在籃球賽上能做出那些戰術安排。好奇你現在又在準備什麼。”
她往前傾了傾身體，壓低聲音。
“林默，你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你看起來像個普通的大一新生，但你的行爲不像。你的知識儲備、你的思維方式、你的判斷力，都超出了你這個年齡該有的水平。”
閱覽室裏很安靜。
遠處有人咳嗽了一聲，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翻書聲。空調出風口吹出冷風，帶着一股灰塵的味道。
林默看着蘇雨晴，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所以你想通過創業大賽來觀察我？”他說，“看看我到底能做出什麼東西？”
“可以這麼說。”蘇雨晴沒有否認，“但也不全是。我是真的想幫你。創業大賽的冠軍，可以獲得五十萬啓動資金，還有機會見到天使人王建國。如果你有好的，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你願意當我的顧問嗎？”林默突然問。
蘇雨晴愣了一下。
“什麼？”
“顧問。”林默翻開筆記本，找到剛才寫的那一頁，推到蘇雨晴面前。“我正在構思一個校園共享服務平台。如果你有興趣，可以幫我一起完善。作爲回報，我可以讓你看到你想看的東西。”
這個提議很突然。
但蘇雨晴沒有拒絕。
她低下頭，看着筆記本上的內容。那些關鍵詞、那些分支、那些時間節點。她的目光在“共享充電寶”和“共享雨傘”上停留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概念……很新。”她說，“我從來沒聽說過。”
“很快就會有人做了。”林默說，“我們要做的，就是比他們更快。”
“你怎麼知道會有人做？”
“直覺。”
蘇雨晴抬起頭，盯着林默的眼睛。她的目光很銳利，像手術刀，試圖剖開表面，看到裏面的真相。
但林默的表情很平靜。
他迎着她的目光，沒有躲閃。
“好。”蘇雨晴最終說，“我答應你。但有個條件——你要告訴我，這些想法是怎麼來的。”
“等做起來，我會告訴你。”
“一言爲定。”
蘇雨晴伸出手。
林默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手指纖細，但握得很用力。這個握手持續了三秒，然後鬆開。
“今天下午三點，創業社辦公室。”蘇雨晴說，“陳宇會在那裏。我帶你去見他。”
“好。”
蘇雨晴站起身，拿起那本《創業融資指南》。走到書架旁時，她停下來，回頭看了林默一眼。
“對了，”她說，“張明遠昨天來學生會了。”
林默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來做什麼？”
“打聽創業大賽的評委名單。”蘇雨晴說，“他好像對這次比賽很感興趣。我聽說，他可能會以張氏集團的名義，贊助一個參賽團隊。”
“贊助？”
“對。提供資金和資源支持，換取團隊的部分股權。”蘇雨晴頓了頓，“這是很常見的做法。大公司通過校園創業，提前鎖定人才和創意。”
“他看中了哪個團隊？”
“還不知道。”蘇雨晴說，“但以他的性格，肯定會選最有潛力的那個。”
她說完，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在閱覽室裏漸漸遠去。
林默坐在原地，看着窗外。陽光已經爬到了窗台的上沿，照在窗台上的那盆綠蘿上。綠蘿的葉子油亮亮的，邊緣泛着金色的光。
張明遠要贊助創業團隊。
這個消息很關鍵。
在前世，張明遠確實這麼做了。他贊助的那個團隊，做的就是校園二手交易平台，後來拿了冠軍。那個團隊的核心成員，畢業後全部進入了張氏集團，成爲了張明遠的得力助手。
但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
如果林默的平台做起來，張明遠會怎麼做？
他會，還是打壓？
或者，兩者都有？
林默拿起手機，打開那個陌生號碼的短信界面。上一次的警告還留在那裏：“張明遠在查你。小心。”
他盯着那五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退出界面，打開通訊錄，找到陳鋒的號碼。
“喂？”陳鋒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背景音很嘈雜，好像是在籃球場。
“陳鋒，幫我個忙。”林默說，“下午陪我去一趟創業社辦公室。”
“創業社？你要參加那個大賽？”
“對。”
“行啊！我早就說你應該試試！”陳鋒的聲音興奮起來，“幾點？我訓練完就過去。”
“三點。”
“好嘞！對了，需要我叫上其他人嗎？王浩他們？”
“暫時不用。”林默說，“先看看情況。”
掛斷電話後，林默收拾好東西，離開了圖書館。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蕩。牆壁上貼着各種海報——學術講座、社團活動、比賽通知。在樓梯口的公告欄上，他看到了創業大賽的海報。
淺藍色的背景，黑色的藝術字：
**東海大學年度創業大賽**
**主題：創新改變校園**
**冠軍獎勵：50萬啓動資金+天使人對接**
**報名截止：10月25**
**初賽時間：11月10**
海報的右下角，印着贊助商的logo。
第一個就是張氏集團。
那個熟悉的標志——一個變形的“張”字，外面套着一個圓環。林默盯着那個標志看了幾秒，然後轉身下樓。
***
下午兩點五十分。
創業社辦公室位於學生活動中心的三樓。這是一個不大的房間，大約三十平米，裏面擺着幾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塊白板。白板上寫滿了各種公式和圖表，旁邊貼着幾張團隊合影。
林默推門進去時，裏面已經有幾個人了。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坐在辦公桌後，正在看電腦屏幕。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穿着灰色的襯衫，頭發梳得很整齊。這就是陳宇，創業社的社長。
另外兩個女生坐在旁邊的沙發上，正在討論着什麼。她們面前攤開着一份計劃書，上面畫滿了紅色的修改標記。
“林默？”陳宇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歡迎歡迎。蘇雨晴跟我說你要來。”
“陳社長好。”林默走過去，和陳宇握了握手。
“別這麼客氣，叫我陳宇就行。”陳宇指了指沙發，“坐。這兩位是我們社的骨，李婷和王曉雨。”
兩個女生抬起頭，朝林默點了點頭。
“你就是林默啊。”李婷說，“籃球賽那天我看了，你挺厲害的。”
“謝謝。”
林默在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舊，坐下去時會發出吱呀的聲音。空氣裏有咖啡的味道，還有打印機墨粉的刺鼻氣味。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已經很久沒澆水了，表面皺巴巴的。
“蘇雨晴說她馬上到。”陳宇說，“我們先聊聊。我聽她說，你對創業大賽有興趣？”
“對。”
“有具體的想法嗎？”
林默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翻到上午寫的那一頁。
“校園共享服務平台。”他說，“一個整合了多種服務的平台，包括共享充電寶、共享雨傘、自習室預約、跑腿服務、教材租賃等等。”
陳宇接過筆記本，仔細看了起來。
他的表情從平靜逐漸變得嚴肅。看完後，他抬起頭，看着林默。
“這些概念……你是從哪裏想到的？”
“平時觀察和思考的結果。”林默說，“校園裏有很多需求沒有被滿足。比如手機沒電了找不到充電寶，下雨了沒帶傘，想自習找不到空教室，想買教材但太貴。這些痛點，都可以通過共享經濟的方式來解決。”
“共享經濟。”陳宇重復了一遍這個詞，“這個詞很新。我最近也在看相關的資料，但國內還沒有成熟的案例。”
“很快就會有了。”林默說，“我們要做的，就是成爲第一個。”
陳宇沒有說話。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白板的空白處，他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在周圍畫了幾個分支。
“我們來拆解一下。”他說，“第一個問題：技術可行性。共享充電寶，需要硬件設備、充電櫃、後台管理系統。你有相關的技術背景嗎？”
“沒有。”林默如實說，“但我可以找技術合夥人。”
“第二個問題：資金。硬件設備需要投入，前期至少需要十萬。你有這筆錢嗎？”
“沒有。但可以通過大賽獎金、或者融資來解決。”
“第三個問題：運營。校園環境雖然封閉，但用戶習慣培養需要時間。你怎麼保證用戶會使用你的服務？”
“通過補貼和推廣。”林默說，“前期可以免費或者低價，快速獲取用戶。等用戶習慣養成後，再逐步提高價格。”
陳宇放下馬克筆，轉過身。
“你的思路很清晰。”他說，“但風險也很高。這些概念太新了，評委可能看不懂。而且，硬件投入大，回報周期長。如果拿不到後續融資，很容易死掉。”
“我知道。”林默說，“但高風險也意味着高回報。如果做成了，這個平台可以復制到全國所有高校，市場空間巨大。”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雨晴走了進來。她今天換了一件深藍色的外套，手裏拿着一個文件夾。看到白板上的內容，她笑了笑。
“已經開始討論了？”
“正在分析可行性。”陳宇說，“雨晴，你來看看。林默這個，很有意思，但也很冒險。”
蘇雨晴走到白板前，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打開文件夾，從裏面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我上午整理的資料。”她說，“關於校園消費市場的分析報告。據數據，東海大學在校生三萬人，每年在校園內的消費總額超過兩億。其中，用品、打印、教材、餐飲是最大的幾個品類。”
她把文件遞給林默。
“你的平台，如果做起來，會直接沖擊這些傳統業務。”蘇雨晴說，“特別是教材銷售和打印服務。這兩塊，目前主要是張氏集團的校園生活服務公司在做。”
林默接過文件，翻看起來。
數據很詳細，有圖表，有分析，有預測。蘇雨晴顯然花了不少功夫。
“張氏集團在這兩塊業務上，每年的利潤大概在五百萬左右。”蘇雨晴繼續說，“雖然對整個集團來說不算什麼，但這是張明遠負責的第一個。如果業績下滑，他在家族裏的地位會受到影響。”
“所以他會反對？”林默問。
“不止是反對。”蘇雨晴說，“他可能會動用一切資源來打壓你。比如，通過學生會的關系，讓你的在初賽就被刷掉。或者，在校園裏散布負面消息，影響你的推廣。甚至，直接復制你的模式，用資金優勢碾壓你。”
房間裏安靜下來。
窗外的風聲變得清晰，吹動着窗戶，發出輕微的震動聲。遠處傳來下課鈴聲，叮叮當當的，像某種古老的鍾聲。
李婷和王曉雨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緊張。
陳宇推了推眼鏡，看向林默。
“這些風險，你考慮過嗎？”
“考慮過。”林默說，“但我還是決定做。”
“爲什麼？”
“因爲這是最好的機會。”林默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那個圓圈。“共享經濟是未來的趨勢。現在不做，三年後別人也會做。與其讓別人做，不如我自己做。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
“而且什麼？”蘇雨晴問。
“而且我需要這筆錢。”林默說，“我需要啓動資金，需要人脈，需要證明自己的能力。創業大賽，是最好的跳板。”
這句話半真半假。
他真的需要錢，需要資源。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通過這個，正式向張明遠宣戰。商業上的對抗，比直接的沖突更隱蔽，也更致命。
陳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好。”他說，“創業社支持你。技術方面，我可以幫你聯系計算機學院的同學。運營方面，李婷和王曉雨有經驗。至於資金和資源……”
他看向蘇雨晴。
“學生會那邊，需要你幫忙。”
“我會的。”蘇雨晴說，“評委名單裏，有兩位是我認識的教授。我可以提前跟他們溝通，確保他們能理解這個的價值。”
“那我們就這麼定了。”陳宇伸出手，“林默，歡迎加入創業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重點扶持的負責人。”
林默握住他的手。
這一次，握手的時間更長。
“謝謝。”
“不用謝。”陳宇說，“如果你真的能做起來，對我們社也是好事。我們已經兩年沒有出過冠軍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們詳細討論了的細節。
技術架構、運營策略、推廣方案、財務預算。林默憑借前世的記憶，提出了很多超前的想法。陳宇和蘇雨晴一邊聽，一邊記錄，時不時提出疑問。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辦公室裏的燈自動亮起，白色的光線照在每個人的臉上。白板上已經寫滿了字，各種箭頭、符號、數字，密密麻麻的。
“差不多了。”陳宇看了看時間，“今天就到這裏吧。林默，你這幾天把計劃書完善一下，周五之前給我。我幫你修改。”
“好。”
“雨晴，評委那邊就拜托你了。”
“放心。”
大家開始收拾東西。
林默把筆記本裝回背包，拉上拉鏈。背包很舊了，邊緣已經磨得發白。這是他高中時買的，用了三年。
蘇雨晴走到他身邊。
“我送你出去？”
“好。”
兩人一起走出辦公室。
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黑暗中發着光。樓梯間的窗戶開着，夜風吹進來，帶着涼意。
“林默。”蘇雨晴突然開口。
“嗯？”
“你剛才說，等做起來，會告訴我那些想法是怎麼來的。”她說，“我等着。”
林默轉過頭，看着她。
走廊的燈光很暗，她的臉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裏的星星。
“我會的。”林默說，“但你要做好準備。真相可能……比你想象的更離奇。”
“我不怕離奇。”蘇雨晴說，“我只怕被蒙在鼓裏。”
他們走下樓梯，來到一樓。
學生活動中心的大廳裏，幾個學生正在排練節目。音樂聲、笑聲、說話聲，混在一起，形成一種熱鬧的氛圍。
林默和蘇雨晴走出大門。
夜已經完全黑了。校園裏的路燈全部亮起，淡黃色的光暈連成一片。遠處的教學樓燈火通明，像一座座發光的城堡。
“對了。”蘇雨晴說，“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什麼事？”
“張明遠今天下午，來學生會辦公室了。”蘇雨晴說，“他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他問，你是不是在準備創業大賽的。”
林默的腳步停了下來。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桂花殘留的香氣。那香氣很淡，幾乎要被夜晚的涼意吞沒。
“你怎麼回答的？”他問。
“我說我不知道。”蘇雨晴說，“但我覺得，他可能已經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着林默。
“你要小心。張明遠這個人，做事很狠。如果他覺得你是威脅，他會不擇手段。”
林默點點頭。
“我知道。”
他們走到岔路口。
左邊是宿舍區，右邊是校門。蘇雨晴住在校外，她往右走。
“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
蘇雨晴轉身離開。她的背影在路燈下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拐角處。
林默站在原地，沒有動。
夜風吹動他的頭發，帶來一絲涼意。他抬起頭，看着夜空。今晚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看，是一條新短信。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但這次的內容不一樣：
“你的，會動很多人的蛋糕。張明遠只是第一個。”
林默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關掉手機，放進兜裏。
蛋糕。
這個詞用得很準確。校園市場就是一塊蛋糕，張氏集團切走了最大的一塊。現在，林默要做的，就是重新切蛋糕。
而這，必然會引來爭奪。
他深吸一口氣，夜間的空氣很涼，吸入肺裏時，有種刺痛感。
遠處，學生活動中心的燈光一盞一盞熄滅。排練節目的學生們陸續離開，笑聲和音樂聲漸漸遠去。校園重新陷入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某種低語。
林默轉過身，朝宿舍走去。
他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踩在水泥路面上，發出清晰的聲響。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身後晃動，像另一個自己。
創業大賽的契機，已經來了。
而隨之而來的，是更復雜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