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一身汗臭味,快去洗洗睡吧。”周曉雯揮揮手,重新換上那副略帶嫌棄的口吻,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只是腳步略顯倉促,“明天還得上班呢。”
林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後背也出了一層細汗。
他看了看口那片被淚水濡溼的痕跡,仿佛還殘留着周曉雯身上的溫度和香氣,心中那股異樣的情愫再次涌動起來。
這一夜,林浩躺在硬沙發上,久久無法入睡。
腦海裏反復回放着KTV門口那凌厲的幾下交手,回放着周曉雯撲進他懷裏哭泣的畫面,回放着黃總那驚恐的眼神……
次,林浩照常跟着周曉雯去上班。
可一走進工廠大門,他就敏銳地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
不少工人,無論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在偷偷打量他,眼神裏不再是昨天的漠然或輕視,而是很復雜。
當他走向三車間時,沿途遇到的幾個工人甚至下意識地讓開了路。
“就是他…昨晚在夜鶯門口,一個人放倒了黃胖子兩個手下…”
“真的假的?看着挺憨厚啊…”
“千真萬確!我老鄉當時就在旁邊吃燒烤,親眼所見!說下手那叫一個狠辣!”
“我的天…沒想到周曉雯這個弟弟這麼生猛…”
“噓…小聲點,他看過來了…”
林浩面色平靜,心中卻明了,昨晚的事情,已經像風一樣傳開了。
走進三車間,那熟悉的噪音和氣味撲面而來。
流水線依舊在運轉,工人們依舊在埋頭工作,但當他走過去時,明顯能感覺到不少目光偷偷聚焦在他身上。
王主管背着手在生產線旁巡視,看到林浩進來,他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閃爍,竟然破天荒地沒有像往常那樣頤指氣使地挑刺,反而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假裝沒看見,快步走到了生產線的另一端。
林浩心中冷笑,看來,這位欺軟怕硬的主管,也得到了消息,並且顯然被震懾住了。
他像往常一樣,開始默默地搬運物料。
只是今天,再也沒有人敢因爲他偶爾不熟悉路線而發出不滿的抱怨,相反,他經過的工位,那些工人都會不自覺地加快一點手上的動作,或者對他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中午休息的鈴聲響起,工人們再次涌向食堂。
林浩依舊買了最便宜的盒飯,找了個角落蹲下。
他剛扒拉了兩口飯,就看見幾個面熟的工人,都是三車間的,互相推搡着,猶猶豫豫地朝他這邊走了過來。
爲首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皮膚黝黑、身材精瘦的漢子,大家都叫他“老黑”,是車間裏的老員工,平時也是個悶葫蘆,沒少受王主管的氣。
“浩…浩哥。”老黑走到林浩面前,臉上擠出一絲帶着討好的笑容,有些拘謹地遞過來一皺巴巴的香煙,是那種最便宜的“白沙”。
林浩愣了一下,“浩哥”?這個稱呼讓他有些不適。
他抬起頭,看着老黑,又看了看他身後那幾個眼神裏帶着期盼和一絲緊張的工人,沒有立刻去接那煙。
“我叫林浩就行。”他平靜地說。
“哎,是是是,林浩兄弟。”老黑連忙改口,手卻還舉着那煙,“抽…抽一?”
林浩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他沒有煙癮,但在老家偶爾也會陪老把頭抽一口旱煙。
老黑見狀,臉上笑容自然了些,趕緊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
林浩吸了一口,劣質煙草的辛辣味嗆得他喉嚨有些發癢,但他忍住了沒有咳嗽。
“有事?”他問。
老黑搓了搓手,壓低聲音說道:“也沒啥大事…就是,聽說兄弟你昨晚…那個,爲民除害了?”
他指的是教訓黃總跟班的事,那黃總在這一帶的工業園名聲並不好,經常擾女工,欺壓小商販。
林浩不置可否:“他們招惹我姐。”
“該!打得好!”老黑身後一個年輕些的工人忍不住低聲叫好,臉上帶着解氣的神色,“黃胖子那夥人,早就該有人收拾了!”
老黑瞪了那年輕工人一眼,繼續對林浩說道:“林浩兄弟,你是這個!”
他悄悄豎了下大拇指,“我們幾個…在車間裏,沒少受王扒皮的氣。”他口中的“王扒皮”自然就是王主管。
“動不動就扣錢,罵人跟罵孫子似的,活兒得最多,好處一點沒有…”另一個工人也忍不住抱怨道。
“我們就是想以後在車間裏,兄弟你能不能稍微照應着點?”老黑終於說出了來意。
他們看到了林浩的狠辣,也看到了連王主管都對他忌憚三分,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依靠的支柱。
林浩看着眼前這幾張臉,心中恍然。
他明白了。
在這座冰冷的城市,道理和規矩有時候是蒼白的,反而是最原始的暴力,或者說是擁有暴力的能力,成了一種令人畏懼、甚至能帶來某種“地位”的資本。
他昨天還在爲立足而掙扎,今天卻因爲一次被迫的出手,意外地獲得了這些工友的“認可”和“投靠”。
他並不想惹是生非,更不想當什麼“大哥”,但他也需要在這片陌生的土壤中扎,需要有人脈,需要不被隨意欺凌。
老黑這些人的“投靠”,雖然微不足道,卻是一個開始。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掃過幾人,最後落在老黑臉上:“照應說不上,大家都是出來打工的,不容易。以後互相幫襯吧,只要道理在咱們這邊,沒人能隨便欺負咱。”
他沒有大包大攬,卻讓老黑幾人眼睛一亮。
“對對對!互相幫襯!互相幫襯!”老黑連連點頭,臉上笑開了花,“浩…林浩兄弟你放心,以後在車間裏有啥事,你吱聲!”
另外幾人也紛紛附和。
林浩看着他們,心中那份因初來乍到而產生的茫然和孤立感,似乎消散了一些。
他三兩口扒完剩下的飯,將煙頭踩滅,站起身。
“走吧,該上工了。”
老黑幾人連忙跟上,隱隱以他爲首,走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