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一層薄紗,輕輕覆蓋在老槐樹巷的青石板路上,將朱三蛋和劉招娣的影子拉得很長。李強被制服在地,嘴裏還在不停地咒罵,手銬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像是在控訴什麼。朱三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目光落在劉招娣手中的賬本上 —— 青銅鼎形狀的銅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仿佛是一個沉默的密碼箱,藏着無數不爲人知的秘密。
“先把他帶回局裏。” 朱三蛋朝巷口揮了揮手,那裏傳來警車引擎的轟鳴聲,紅藍交替的警燈將巷子染得斑駁陸離。小李帶着兩個警員快步跑過來,將李強架起來往警車走去。李強的目光死死盯着劉招娣手裏的賬本,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像是要把那本賬本生吞活剝。
“蛋哥,這賬本怎麼辦?” 小李路過時問道,警帽檐上的水珠滴落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朱三蛋看了一眼劉招娣:“先帶回局裏,找專業的開鎖匠。這鎖不一般,別硬撬,弄壞了裏面的東西就麻煩了。” 他的手指在賬本封面上輕輕敲了敲,能感覺到紙張的厚度,裏面至少有幾十頁,說不定真的藏着沈家藥材的清單,甚至可能有十年前那起文物走私案的關鍵證據。
劉招娣將賬本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密封時發出輕微的 “咔嗒” 聲,像是給這個秘密上了第二道鎖。“我已經讓技術隊的人過來了,他們會對現場進行全面勘查,尤其是老槐樹的樹洞和阿清住的房子。” 她的目光掃過巷口的老槐樹,樹影婆娑,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技術隊的勘查車很快就到了,車頂上的勘查燈亮起來,將老槐樹巷照得如同白晝。幾個穿着白大褂的技術員拿着勘查工具,小心翼翼地走進阿清住的房子,閃光燈在屋裏此起彼伏地亮起,像是在捕捉那些逃跑的真相碎片。
朱三蛋蹲在老槐樹下,看着技術員用毛刷輕輕清掃樹洞周圍的泥土。樹洞裏除了賬本,還有一些黑色的粉末,和阿清書桌上的鬆煙墨味道相似。他用鑷子夾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除了墨香,還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 和西廂房報案人王建軍體內的氰化物味道一模一樣。
“這樹洞裏有氰化物殘留。” 朱三蛋的眉頭皺了起來,“看來阿清早就知道自己有危險,把賬本藏在這裏之前,可能用氰化物做了某種防護。” 他想起阿清房梁上的屍體,心裏泛起一陣寒意,這個年輕的古籍修復師,或許早就預料到了自己的結局。
劉招娣走過來,手裏拿着個證物袋,裏面裝着幾根從樹洞裏找到的頭發:“這些頭發不是阿清的,也不是李強的,DNA 初步檢測顯示是女性的。” 她的聲音裏帶着困惑,“老槐樹巷除了趙老太太,沒有其他女性住戶,這頭發會是誰的?”
朱三蛋的目光落在趙老太太家的方向,窗戶裏透出昏黃的燈光,像是一顆孤獨的星星。“說不定是趙老太太的。” 他站起身,“但也不能排除其他人的可能,讓技術隊把頭發樣本和全市失蹤女性的 DNA 數據庫比對一下。”
就在這時,屋裏傳來技術員的喊聲:“蛋哥,劉法醫,快來看!”
朱三蛋和劉招娣趕緊走進阿清的房子,只見技術員正指着書桌的抽屜,裏面鋪着一層黑色的絨布,絨布上有幾個清晰的印記,像是放過什麼東西,但現在已經空了。“這絨布上有蠟油的痕跡,” 技術員用紫外線燈照射,絨布上立刻顯出幾個藍色的光斑,“而且我們在抽屜的角落裏發現了這個。”
他用鑷子夾起一個小小的金屬片,形狀像是某種徽章的一部分,上面刻着半個 “沈” 字。朱三蛋接過金屬片,放在燈光下仔細看,邊緣很鋒利,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斷的。“這應該是沈家的家族徽章,” 他想起沈家老宅藥櫃上的 “沈記” 字樣,“另一半可能還在冒牌王建軍手裏。”
劉招娣的目光落在書桌的桌面上,那裏有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她用手撫摸着劃痕,突然發現這些劃痕的排列方式很眼熟 —— 和阿清筆記本上的符號有些相似,只是更簡單些。“這些劃痕可能是某種密碼,” 她拿出相機拍照,“阿清在緊急情況下,可能用這種方式留下了信息。”
朱三蛋的目光掃過房間的各個角落,牆壁上貼着幾張古籍修復的草圖,其中一張畫的是沈家老宅的平面圖,用紅筆在正屋的房梁處畫了個圈,旁邊寫着個 “鎖” 字。“他好像在提醒我們,房梁上有鎖?” 朱三蛋的心裏咯噔一下,想起阿清屍體被發現時,房梁上除了繩子,並沒有其他東西,“難道是我們漏看了什麼?”
“明天再去沈家老宅復查一遍。” 劉招娣收起相機,“現在天色太晚,很多細節看不清楚。” 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垃圾桶裏,裏面有個被揉成團的信紙,上面隱約能看到幾個字。
技術員小心翼翼地將信紙展開,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寫的:“他們知道了,賬本不能落在他們手裏,我要去老宅找最後一塊拼圖。”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正是阿清被殺害的前一天。
“最後一塊拼圖?” 朱三蛋的眼睛亮了,“難道除了賬本,還有其他關鍵證據?” 他想起沈家老宅密室裏的青銅鼎,鼎裏的黑色粉末是藥材燒成的灰,那 “最後一塊拼圖” 會不會和藥材有關?
技術隊的人還在屋裏忙碌着,提取指紋,收集毛發,拍攝照片。朱三蛋走到門口,看着外面的老槐樹,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是一張破碎的網。他突然想起李強被抓時說的話 ——“那個組織…… 他們無處不在”,這個組織到底是什麼?和沈家的秘密有什麼關系?
回到警局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審訊室的燈還亮着,李強坐在椅子上,低着頭,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戾氣,像是一頭隨時準備反撲的困獸。朱三蛋站在單向玻璃外,看着裏面的情景,手裏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
“他什麼都不肯說,” 小李打着哈欠走過來,眼睛裏布滿血絲,“問他那個組織是什麼,他就冷笑,問他冒牌王建軍的下落,他就說不知道。嘴巴硬得像塊石頭。”
朱三蛋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些:“給他點時間,人在極度疲勞的時候,心理防線最容易崩潰。” 他的目光落在審訊室牆角的監控攝像頭,“讓他獨自待着,不要給他任何刺激,我們在外面盯着。”
劉招娣拿着一份報告走過來,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神很亮:“阿清住的房子裏,除了我們的指紋和阿清的指紋,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包括李強的。” 她的聲音裏帶着困惑,“這太奇怪了,李強既然去過阿清的房子,怎麼可能不留下指紋?”
朱三蛋的眉頭皺了起來:“除非他戴了手套,或者用了什麼東西擦掉了指紋。” 他想起沈家老宅的現場,除了死者和報案人,也幾乎找不到第三方指紋,“這個李強,反偵察意識很強,不像是個普通的古董商。”
“還有更奇怪的,” 劉招娣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我們在阿清的書桌上發現了一些特殊的溶劑殘留,成分和市面上賣的指紋清潔劑一模一樣。看來阿清自己也在清理指紋,他好像在防備什麼人。”
朱三蛋的心裏泛起一陣疑雲。阿清爲什麼要清理自己的指紋?難道他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還是說,他知道有人會來搜查,故意抹去自己的痕跡?“把溶劑樣本送去化驗,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線索。” 他放下咖啡杯,“我去看看賬本的開鎖情況。”
開鎖匠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戴着副老花鏡,正拿着放大鏡仔細研究賬本上的銅鎖。看到朱三蛋進來,他搖了搖頭:“這鎖是民國時期的手藝,內部結構很復雜,而且是特制的,沒有鑰匙的話,硬撬會損壞裏面的機關,可能會毀掉賬本。” 他用鑷子指着鎖孔裏的一個小凸起,“這裏面有個防撬裝置,稍微用力就會觸發。”
朱三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有沒有其他辦法打開?”
“除非找到鑰匙,或者知道開鎖的密碼。” 老鎖匠嘆了口氣,“這種鎖叫‘鼎形密碼鎖’,不僅需要鑰匙,還得輸入正確的密碼才能打開,密碼是三組數字,對應鼎的三足。”
三組數字…… 朱三蛋想起阿清筆記本上的符號和書桌上的劃痕,難道密碼就藏在那些地方?他拿出手機,翻出阿清筆記本上的符號照片,遞給老鎖匠:“您看看這些符號,會不會和密碼有關?”
老鎖匠戴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這有點像民國時期的商號密碼,每個符號對應一個數字。比如這個像五角星的符號,可能代表 5,這個圓圈帶點的,可能代表 0。” 他拿出紙筆,試着破譯了幾個,“不過這只是我的猜測,沒有對照的話,很難確定。”
朱三蛋把老鎖匠的猜測記在筆記本上,心裏有了個主意:“把阿清的筆記本和書桌劃痕的照片發給張教授,他研究民國史,說不定認識這種密碼。” 他轉身往外走,“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走到走廊時,手機突然響了,是技術隊的老王打來的:“蛋哥,沈家老宅的復查有新發現!正屋的房梁上有個暗格,裏面藏着個小盒子,盒子上的鎖和賬本上的一樣,也是鼎形密碼鎖!”
朱三蛋的心跳漏了一拍:“盒子裏有什麼?”
“還沒打開,不過從重量來看,像是金屬的,可能是…… 鑰匙?” 老王的聲音裏帶着興奮,“我們現在就把盒子帶回局裏。”
掛了電話,朱三蛋的心裏燃起一絲希望。如果房梁暗格裏的盒子裏是賬本的鑰匙,那解開密碼就指日可待了。他快步走向審訊室,透過單向玻璃,看到李強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嘴角卻掛着一絲詭異的微笑,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他剛才有沒有說什麼?” 朱三蛋問旁邊的警員。
警員搖了搖頭:“一直很安靜,就剛才突然笑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朱三蛋的眉頭皺了起來。李強的微笑讓他很不舒服,像是一切都在對方的掌控之中。這個古董商,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背後的那個 “組織”,到底是什麼來頭?
劉招娣走過來,手裏拿着份 DNA 比對報告:“樹洞裏的女性頭發比對結果出來了,和趙老太太的 DNA 完全一致。” 她的聲音裏帶着困惑,“趙老太太爲什麼要把頭發留在樹洞裏?難道她和賬本有什麼關系?”
朱三蛋的目光再次投向趙老太太家的方向,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拄着棗木拐杖的老人,她渾濁的眼睛裏似乎藏着很多秘密。“明天再去會會她,” 他嘆了口氣,“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賬本的鑰匙和密碼。”
天快亮的時候,張教授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裏帶着興奮:“小朱啊,阿清筆記本上的符號我認出來了!是沈家的家族密碼,每組符號對應一組數字,分別是 19、27、35!” 他解釋道,“這三組數字對應沈家的三個重要年份,19 年是沈家遷到春城的年份,27 年是沈家藥鋪開業的年份,35 年是沈家小姐去世的年份。”
19、27、35…… 朱三蛋立刻把數字發給老鎖匠,同時通知技術隊的人,用這三組數字試試打開房梁暗格裏的小盒子。沒過多久,老鎖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聲音裏充滿了激動:“打開了!賬本打開了!裏面果然是沈家的藥材清單,還有…… 還有一封民國二十六年的信!”
朱三蛋和劉招娣趕緊跑到老鎖匠的工作室,只見賬本攤開在桌子上,泛黃的紙頁上用毛筆寫着密密麻麻的藥材名稱和數量,從當歸、黃芪到冬蟲夏草、燕窩,應有盡有,最後一頁寫着 “藥材已轉移至安全地點,待抗戰勝利後捐給國家”,落款是沈清和 —— 民國時期的那個沈清和。
而那封民國二十六年的信,是沈清和寫給妻子的,信裏提到了一個秘密:“藥材清單用家族密碼加密,鑰匙分爲兩把,一把藏在房梁暗格,一把由長子保管,只有兩把鑰匙同時使用,才能打開存放藥材的倉庫。”
“長子……” 劉招娣的目光落在信的最後,“沈清和的長子叫沈明遠,根據沈家的族譜記載,他在抗戰期間犧牲了,沒有留下後代。”
朱三蛋的眉頭皺了起來:“那房梁暗格裏的小盒子裏,應該就是其中一把鑰匙,另一把鑰匙呢?難道已經遺失了?”
就在這時,技術隊的人也打來電話,聲音裏帶着沮喪:“蛋哥,小盒子打開了,裏面是空的,沒有鑰匙,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着‘鑰匙在該在的地方’。”
該在的地方…… 朱三蛋的目光落在賬本上的藥材清單上,突然想起阿清信裏提到的 “最後一塊拼圖”。難道最後一塊拼圖就是另一把鑰匙?他的目光掃過清單上的藥材,突然停在 “烏頭” 兩個字上,旁邊標注着數量:“七斤”。
七斤烏頭…… 朱三蛋想起李強被抓時說的 “那個組織”,還有賬本上的 “第七個,該輪到他了”,這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系?“七” 這個數字,反復出現,像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劉招娣拿起那封民國二十六年的信,仔細看了看:“信裏提到,存放藥材的倉庫在‘青龍山北麓,一石一木爲記’。青龍山就在春城郊外,我們可以去那裏找找看。”
朱三蛋點點頭,心裏卻有種不安的預感。青龍山很大,北麓更是荒無人煙,想要找到一個幾十年前的倉庫,無異於大海撈針。而且李強背後的組織很可能也知道這個地方,他們必須趕在對方前面找到倉庫。
“讓小李帶人去青龍山北麓搜查,” 朱三蛋拿起賬本,“我再去審審李強,他肯定知道更多關於鑰匙和倉庫的事。”
再次走進審訊室時,李強已經醒了,正看着天花板,嘴角依舊掛着那絲詭異的微笑。看到朱三蛋進來,他轉過頭,眼睛裏閃爍着狡黠的光芒:“賬本打開了?看到裏面的秘密了?”
“別廢話,另一把鑰匙在哪裏?” 朱三蛋把賬本拍在桌子上,“青龍山北麓的倉庫,你也知道吧?”
李強笑了起來,笑聲在審訊室裏回蕩,顯得格外刺耳:“鑰匙?就在你們眼皮底下,只是你們沒發現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朱三蛋的筆記本上,“阿清那麼聰明,肯定給你們留下了線索,可惜啊,你們太笨了。”
朱三蛋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但他知道不能被李強激怒。他深吸一口氣,拿出阿清書桌上的劃痕照片:“這些劃痕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和鑰匙有關?”
李強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驚訝:“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留了下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什麼決定,“我可以告訴你們鑰匙在哪裏,但你們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朱三蛋的警惕起來。
“把我放了,我保證永遠離開春城,再也不回來。” 李強的眼睛裏充滿了渴望,“我只是個跑腿的,真正的幕後黑手不是我,你們抓了我也沒用。”
朱三蛋冷笑一聲:“你覺得可能嗎?十年前的文物走私案,還有這幾起命案,你都脫不了幹系。” 他站起身,“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們遲早會找到鑰匙。”
“等等!” 李強急忙喊道,“鑰匙在趙老太太手裏!” 他的聲音裏帶着急切,“那把棗木拐杖的杖頭,就是另一把鑰匙!趙老太太是沈家的遠房親戚,當年受沈清和所托,保管這把鑰匙!”
朱三蛋和劉招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震驚。趙老太太?那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老人,竟然也是沈家秘密的守護者?這太不可思議了。
“你怎麼知道的?” 朱三蛋的目光銳利如刀,“你是不是早就調查過她?”
李強嘆了口氣:“我找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