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彈從袖口竄出的瞬間,林默就知道這玩意兒要歪。
不是他手抖,是這破炮管子壓就沒準星。電池接觸不良,填充不均,連發射角度都是拿指甲摳出來的凹槽臨時固定的——這種水平的改裝,能響就不錯了,還想精準打擊三米高壯漢的胯部?
想多了。
火箭彈“嗖”地一聲飛出去,軌跡像極了公司年會抽獎時抽到三等獎卻卡在滾筒裏的乒乓球,顫巍巍地往上飄了一下,然後一個拐彎,擦着僵王腦門上那像是被雷劈過又沒劈死的犄角狀骨突,“啪”地削掉一小塊青石皮。
“嘶——”
僵王猛地抬手摸頭,指尖沾了點灰白色的碎屑。它低頭一看,再抬頭盯着躺在地上的林默,眼眶裏的綠火“噌”地漲了一截。
“你……打我?”它的聲音低沉得像老舊電梯卡在半空,每一個字都帶着震動,“人類,你炮彈能破我防?”
林默還躺在地上,口被剛才爆炸的氣浪掀得生疼,耳朵嗡嗡作響,但他咧嘴笑了。笑得像個剛搶到限量版球鞋的中二少年。
“能炸開你褲衩就行。”他小聲嘀咕,手指已經悄悄鬆開扳機,微型火箭炮的殘骸在他掌心散成三塊零件,冒着黑煙,像是用完即拋的泡面叉子。
話音未落,身後“轟隆”一聲巨響。
那枚偏航的火箭彈終於找到了歸宿——廣場後方一天然形成的石柱基座。這一炸不要緊,整支撐岩頂的柱子當場裂成兩半,上半截轟然倒塌,砸在舞台邊緣,碎石如暴雨般潑灑而出,塵土沖天而起,連地面畫着的符文陣都震出了裂紋。
音樂停了。
舞步停了。
所有僵屍的眼眶齊刷刷轉向廢墟方向,場面一度安靜得像地鐵末班車裏突然有人放了個屁。
僵王緩緩轉頭,看着自己主持了上百場選拔儀式的舞台一角塌了,臉上的肌肉——如果那張青石板似的臉上還能叫肌肉的話——開始不規則抽搐。
“你。”它指着林默,聲音從低吼變成咆哮,“毀了我的藝術聖地!”
林默一聽這話,心裏樂了。怕的就是你不生氣,就怕你冷靜分析局勢。現在你暴怒了,說明節奏在我手裏。
他借着爆炸掀起的氣流,順勢向後翻滾,整個人滑進倒塌的燈架和碎石堆之間。那燈架原本是廣場照明用的鐵杆,頂端掛着幾顆會發光的骷髏頭,現在全砸了下來,骨頭碎了一地,電線,還在噼啪冒火花。
他背靠斷牆,喘了口氣,順手把三塊火箭炮碎片塞進布袋。這玩意兒一次性的,炸完就廢,但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只要炸得響,系統送的東西就不算坑**。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有人拿錘子敲擊水泥地,震得他屁股發麻。他知道是誰來了。
僵王來了。
不是慢悠悠踱步,是大跨步沖過來的。三米高的身軀帶起一陣風,吹得廢墟上的灰塵打着旋兒飛起來。它站在瓦礫堆外,低頭俯視,眼眶綠火跳動得像接觸不良的光燈。
“人類。”它冷笑,“你以爲躲在這種地方就能活命?”
林默沒答話,只是一只手在碎石堆裏盲摸。
剛才翻滾時,他感覺右手邊有個硬塊,像是某種壓縮過的塊狀物。現在他五指張開,一點點往裏探,指尖終於觸到了那東西——表面粗糙,有導線,邊緣呈不規則鋸齒狀,重量比泡面盒還沉一點。
是炸藥包。
一塊沒完全引爆的炸藥包,估計是之前火箭彈撞擊石柱時濺飛出來的殘留物。外形像個被壓扁的壓縮餅,但比餅危險一萬倍。
他輕輕把它抓進掌心,藏在袖口內側。
外面,僵王已經開始動手了。
它抬起右腳,一腳踹向旁邊的斷柱。那比成年人腰還粗的石柱直接飛了起來,砸在林默藏身的燈架上,“哐當”一聲,整個結構晃了三晃,幾顆發光骷髏頭滾下來,在地上骨碌碌轉圈。
“出來!”僵王怒吼,“我要你親眼看着自己是怎麼被踩成肉餅的!”
林默縮了縮脖子,摸了摸臉上的灰。他現在的情況很明確:**打不過,跑不了,唯一的出路是死**。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不死。
只有死透了,才能存檔。而這一波,他已經看到了存檔成功的可能性——火箭炮雖然沒炸中要害,但成功激怒了BOSS,制造了混亂,還讓他摸到了新的爆炸物。這波作,血賺不賠。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咳嗽兩聲,故意提高嗓門:“再來一發!你等着!”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僵王聽見。
果然,外面的腳步聲一頓。
僵王眯起眼眶:“你還有一發?”
“三發都行!”林默扯着嗓子喊,“剛才那是熱身!下一發專攻你腚溝!”
僵王的表情——如果那張青石臉上還能叫表情——徹底扭曲了。
“找死!”
它雙臂交叉,肌肉鼓起如岩石崩裂,猛地躍起,朝着林默藏身的廢墟正上方狠狠砸下!
這一拳要是結結實實挨上,別說存檔,連渣都不剩。
可林默早有預判。
就在僵王騰空的刹那,他迅速縮頭,整個人貼着地面趴平,同時左手將那塊未爆的炸藥包往前一推,正好卡進兩塊碎石之間的縫隙。
拳頭落下。
“轟!!!”
大地震顫,碎石如般四射,煙塵沖天。燈架徹底垮塌,鐵杆彎曲,電線斷裂,火花四濺。林默被氣浪掀得向後滑出半米,臉頰被飛石劃破,血絲順着下巴滴在粗布衣上。
但他沒事。
僵王那一拳確實猛,但目標是他的腦袋,而他提前縮頭,只被餘波掃中。更關鍵的是,他推出去的那塊炸藥包在拳風壓迫下發生了輕微變形,導線短路,冒出一串火星。
還沒炸。
但快了。
僵王一擊落空,落地時踉蹌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人類反應這麼快。它低頭掃視廢墟,看到林默蜷縮在角落,嘴角居然還帶着笑。
“你笑什麼?”它低吼。
“笑你傻。”林默抹了把臉上的灰,咧嘴,“你真以爲這個破炮打贏你?”
他舉起那只空着的手,做了個扣扳機的動作。
“我是來存檔的。”
僵王愣了一秒,隨即狂笑:“存檔?你在說什麼胡話!死了就是死了,哪來的存檔!”
“你不信?”林默閉上眼,輕聲說,“這波我必死,存檔了啊。”
語氣輕鬆得像在工位上打卡下班。
下一秒,僵王第二拳落下。
雙臂合十,自上而下,如同寺廟裏撞鍾的巨杵,直擊林默膛。
“咔嚓”一聲,肋骨斷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林默的身體猛地凹陷下去,口鼻噴血,雙眼翻白,意識如信號不良的直播畫面,一格一格地熄滅。
最後一瞬,他感覺到那塊卡在碎石間的炸藥包終於被高溫引燃,導線“滋啦”一聲燒斷,火芯點燃主裝藥——
轟!!!
第二次爆炸沖天而起,火焰裹挾着碎石和鐵片橫掃四周,將僵王的下半身卷入火浪。它怒吼着後退,青石皮膚被炸出幾道焦黑裂痕,領結徹底燒沒了,西裝下擺只剩幾縷布條在風中搖曳。
但它還站着。
而林默,已經倒下了。
心跳停止,呼吸斷絕,身體癱軟如破布娃娃。
但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刹那,他感知到了那種熟悉的回流感——記憶如數據包自動備份,等級鎖定,物品欄清點完畢,存檔完成。
眼前一黑。
再睜眼時,天光微亮。
他站在僵群廣場的入口處,前方是兩排僵直守衛,骨架筆挺,魂火穩定閃爍,手裏握着斷裂的旗杆,肩並肩站得比軍訓標兵還整齊。
和上次來時一模一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是那件粗布麻衣,只是少了血跡和破損;右肩不再疼痛,肋骨完好無損;伸手一摸腰間布袋,三塊火箭炮碎片靜靜躺着,連炸藥包殘留的粉末都在。
“命回來了。”他低聲說,活動了下手腕,關節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不遠處,僵王站在高台附近,額頭有道新鮮的擦傷,西裝破爛,正在怒斥一具跳錯舞步的僵屍:“你!誰讓你抬腿六十度的?!我們僵群廣場百年來零誤差!你這一腳,毀的是傳統!傷的是規矩!斷的是傳承!”
林默聽着這熟悉的台詞,嘴角一揚。
“喲,脾氣還沒消呢。”他喃喃道,“看來那一炮,真給他留下心理陰影了。”
他沒急着再沖進去。
這次他學乖了。
火箭炮威力不夠,拼裝水平太菜,下次得想辦法搞個穩壓器,或者換個更大當量的彈頭。但現在最重要的是——他已經確認了存檔點的位置。
就在廣場入口。
這意味着,只要他死在廣場範圍內,復活後就會回到這裏,不會掉回岩洞,也不會丟失進度。這相當於在遊戲中找到了第一個安全屋,還是自帶讀檔功能的那種。
他摸了摸下巴,眼神漸漸亮起來。
“既然能死回來……”他低聲嘀咕,“那下一把,咱試試核彈抽獎?”
話說完,他整理了下衣領,把三塊火箭炮碎片重新排列好,塞進布袋最深處。然後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混入剛剛抵達的一隊僵屍行列。
隊伍緩緩前進,經過守衛時,他照舊拖着左腿,模仿殘兵步伐,腦袋微微晃動,頻率卡在每三步一次抽搐。
守衛沒攔他。
他順利通過。
這一次,他沒有躲在隊尾,而是悄悄往前挪了幾步,靠近中間位置。視野更好,逃跑路線更多,最關鍵的是——離高台更近了。
僵王還在台上訓話,手裏揮舞着斷木棍:“下一節拍,預備——起!”
音樂無形響起,地面符文泛起微光,僵屍們再度起舞。
林默站在人群中,假裝跟着比劃。他這次動作標準多了,抬手四十五度,踢腿六十度,轉體九十度,每個角度都精準復制。
完美融入。
僵王掃視全場,目光掠過他時,停留了半秒。
林默心頭一緊,差點以爲暴露了。
可僵王只是冷哼一聲,繼續指揮。
“很好,這次節奏穩定。”它說,“繼續保持,別像上一個蠢貨一樣,敢拿火箭炮轟我藝術殿堂!”
底下僵屍們眼眶齊閃,像是集體打開了夜燈模式。
林默低着頭,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放心。”他在心裏說,“下一發,我不轟你頭,也不轟你胯。”
“我轟你腳底下的地磚。”
他右手緩緩探入布袋,指尖觸碰到一塊新摸到的金屬片——那是剛才在廢墟裏順走的一小段高壓導線,能用來做延時引信。
同時,他另一只手悄悄從懷裏掏出一小撮粉,是之前炸冰錐時蹭在衣服上的殘留物。他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確認燥可用。
計劃已經有了。
先用粉做引信,接上導線,埋進舞台符文陣的裂縫裏。等僵王站定指揮時,遠程點燃——不是爲了它,是爲了炸亂陣法,制造混亂。
混亂中,他再掏出拼好的火箭炮,瞄準弱點補一發。
炸不死沒關系。
只要他能死。
存檔了就行。
他一邊想着,一邊繼續跳舞,動作一絲不苟,像個真正的參賽選手。
高台上,僵王滿意地點點頭:“這才像話。跳舞是僵屍的最高榮譽,容不得半點即興。”
林默跟着抬手,踢腿,轉體。
動作標準得像是參加過廣場舞集訓營。
陽光斜照,落在他雞窩般的頭發上,泛出一層灰撲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