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忙音在葉穗耳邊回響，如同冰冷的嘲諷。她深吸了一口帶着河腥味的涼氣，將心中翻涌的復雜情緒強行壓下。山梟的決絕讓她心寒，卻也讓她更加清醒。警察的職責和眼前的謎案，容不得半點兒女情長。
她拿出另一部加密手機，快速撥通一個號碼：“小陳，立刻調取全市所有交通卡口、酒店入住、醫院就診記錄，重點排查身高190cm以上、東歐面孔、右肩或胸口有槍傷（根據船廠狙擊手‘鷹眼’的報告）的男性！時間範圍鎖定在船廠事件後至今！另外，重新梳理‘金皇後’案發前後72小時，周邊所有監控，尋找可疑車輛和人員，尤其是運送特殊容器（可能裝毒素）的可疑車輛！我要知道那只‘毒蠍’藏在哪裏！”
電話那頭傳來年輕刑警幹練的回應：“是，葉隊！技偵那邊對現場提取的微量毒素有了新進展，發現其中含有一種極其罕見的生物標記物，與已知數據庫比對，指向一種只在特定實驗室環境下培育的變異菌株！我們正在追查可能的來源！”
“實驗室？”葉穗眼神一凝，“立刻擴大範圍，排查全市及近郊所有注冊或未注冊的生物、化學研究機構，制藥廠，甚至……污水處理廠！任何可能有培育條件的地方都不能放過！重點查設備異常采購、能源消耗異常、或者近期有可疑外籍人員出入的地點！”
她正沿着科學的線索，一步步抽絲剝繭，直指“毒蠍”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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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字舵”情報中心（隱藏在“靜水流深”地下）。
巨大的屏幕上，廣南市的電子地圖不斷閃爍，無數信息流如同瀑布般滾動。鍵盤和幾個頂尖黑客十指如飛，敲擊聲密集如雨。
“五哥！有發現！”鍵盤突然喊道，將一組監控畫面和數據分析投射到主屏幕。“我們監控到三天前，一輛套牌的冷藏車在深夜駛入西郊‘宏發化工廠’的後門，停留了約兩小時。這輛車的行駛軌跡，在‘金皇後’案發前兩小時，曾出現在夜總會後巷附近！更重要的是，通過入侵‘宏發’的內部網絡（他們防火牆很老舊），發現其一個名義上廢棄的‘三號倉庫’，近期有異常的高額電費支出和獨立的網絡活動！遠超正常倉儲所需！”
畫面切換，衛星地圖上標注出宏發化工廠的位置，以及被重點圈出的三號倉庫區域。工廠位於城郊結合部，規模不小，但經營狀況似乎不佳，部分廠房已經廢棄。
“宏發化工廠？”阿強皺眉，“表面是做普通化工原料的，老板是個本地人，沒什麼特別背景。”
“表面越是普通，越可能藏污納垢。”山梟盯着屏幕，眼神銳利如鷹。“異常耗電、獨立網絡、深夜出入的冷藏車……還有這位置，足夠偏僻。‘毒蠍’需要的地方，這裏都符合。”他想起葉穗電話裏提到的“地獄犬”毒素和實驗室，“通知‘鷹眼’‘鬼手’，帶上熱成像和穿牆雷達，立刻對‘宏發’化工廠，尤其是三號倉庫，進行遠距離偵察！行動組一級戰備！隨時準備出發！”
“是！”命令立刻被傳達下去。
“五哥，警方那邊……”阿強有些擔憂。警方也在查，如果撞上……
“顧不了那麼多了。”山梟語氣冰冷，“伊萬是條瘋狗，多留一分鍾都是禍害。先找到他！其他的，見機行事！”他必須搶在警方前面，或者……在最壞的情況下，也要掌握主動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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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郊，宏發化工廠，三號倉庫地下。
這裏被改造成了一個設備先進、卻充滿冰冷死亡氣息的秘密生物實驗室。慘白的燈光照亮一排排精密的培養箱、離心機和各種叫不出名字的儀器。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中帶着腐朽的味道。
伊萬（鐵塔）右肩的傷口已經重新包扎，他坐在監控台前，看着屏幕上工廠外圍幾個隱蔽攝像頭傳回的畫面。幾個穿着便裝、但行動姿態明顯是警察的人正在外圍進行摸排走訪。他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警察的效率，比預想的快一點。不過，還是太慢了。”他對着旁邊一個正在調試培養液的技術人員（亞裔）說道，“‘禮物’的效果如何？”
“非常完美，伊萬先生。”技術人員眼中閃爍着一種病態的興奮，“‘地獄犬’三代潛伏期穩定，發作症狀強烈且具有高度辨識性，足以引起社會性恐慌。而且，我們在其中加入了特殊的生物標記，只要警方進行深度檢測，就能溯源到……嗯，我們提前‘準備’好的一些指向洪門秘密實驗室的‘線索’。”他指了指旁邊一個貼着“風字舵廢棄物料（仿）”標籤的箱子。
“很好。”伊萬滿意地點點頭，“等外面的警察查到點皮毛，準備申請搜查令進來的時候，我們再送他們一份‘驚喜’。”他眼中閃過殘忍的光芒。引爆實驗室，將這裏變成一片廢墟和毒區，讓警察和隨後趕來的洪門死傷慘重，這才是他制造的終極混亂！
突然！
“滴滴滴！”監控台上的一個警報器發出尖銳的蜂鳴！一個指向西北方向的監控畫面變成了雪花！
“怎麼回事？”伊萬臉色一變。
“西北角三號監控點失去信號！可能是設備故障，也可能是……”技術人員話音未落！
“砰！”一聲沉悶的、經過消音的狙擊槍響從遠處傳來！緊接着，另一個監控畫面也黑掉了！
“敵襲！是高手！”伊萬瞬間反應過來！不是警察！警察不會用狙擊手！是洪門！是山梟的人！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找到了這裏！
“啓動應急防御！所有人！拿武器！準備戰鬥！”伊萬怒吼着，抓起旁邊的重型突擊步槍，如同憤怒的棕熊般沖向通往地面的樓梯。他沒想到山梟的動作這麼快，這麼精準！計劃被打亂了！但他伊萬也不是吃素的！他要讓這些黃皮猴子知道，什麼叫做“毒蠍”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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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化工廠外圍。
“鷹眼”從瞄準鏡後抬起頭，對着耳麥冷靜報告：“五哥，清除兩個外圍暗哨。確認倉庫地下有強烈熱源反應和獨立信號源，防御系統已激活。對方有準備。”
山梟帶着行動組精銳，已經悄然潛行至化工廠圍牆外。他穿着黑色的戰術服，臉上塗着油彩，眼神冰冷如刀。“強攻！阿強帶一隊從正門佯攻吸引火力！‘鍵盤’帶技術組嚐試幹擾對方通訊和防御系統！二隊跟我，從通風管道突入地下！記住，目標伊萬，盡量活捉！其他人，格殺勿論！”
“行動！”
命令下達！戰鬥瞬間爆發！
“轟！”阿強帶隊用定向爆破炸開了工廠鏽蝕的大門！猛烈的火力朝着主廠房方向傾瀉！立刻引來了地下守衛的激烈反擊！槍聲大作！
與此同時，山梟帶着二隊如同靈貓般繞到廠房側面，找到了一處隱蔽的、通往地下的巨大通風管道入口。切割開格柵，濃烈的化學藥劑味道撲面而來。
“下！”山梟毫不猶豫，率先鑽了進去。管道內狹窄、黑暗、布滿灰塵和油污。隊員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突然！
“噠噠噠噠！”下方的管道拐角處傳來猛烈的槍聲！子彈打在金屬管道壁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是伊萬安排了人在這裏守株待兔！
“小心！”山梟厲喝，身體緊貼管壁。一名隊員躲避不及，悶哼一聲，肩頭中彈！
“手雷！”下面傳來吼聲！一顆圓滾滾的東西被扔了上來！
“退！”山梟瞳孔一縮！在這狹窄空間，手雷是致命的！他猛地將受傷的隊員向後一推，自己也奮力向後躍去！
“轟！”劇烈的爆炸在管道內響起！灼熱的氣浪和破片席卷而來！山梟感覺後背被狠狠撞擊，一陣劇痛傳來，喉嚨裏涌上一股腥甜！爆炸的硝煙和灰塵彌漫了整個管道！
“五哥！”隊員們焦急地呼喊。
“我沒事！”山梟吐掉嘴裏的血沫，眼中凶光爆射！對方反應太快了！他拔出匕首，“不能退！跟我沖下去！宰了他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砰砰！”一陣精準的點射從管道上方入口處射來！瞬間壓制了下方守衛的火力！
山梟愕然回頭！只見通風管道入口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探身進來，手中握着一把警用制式手槍，槍口還在冒着青煙——是葉穗！
她臉色冷峻，對着山梟喊道：“不想死就快出來！警方馬上就到！下面有大量危險化學品和生物制劑！強攻是找死！”
山梟看着她，又看看下面暫時被壓制的敵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她也在追查伊萬，而且同樣查到了這裏！她開槍，既是爲了壓制敵人，也是爲了阻止他們冒然強攻引發更大的災難（比如引爆實驗室）！
立場依舊對立，目標卻在此刻詭異地重合了！
“撤！”山梟當機立斷！帶着隊員迅速退出通風管道。
管道外，葉穗帶着幾名便衣刑警，正依托着廠房的牆壁作爲掩護，與下方試圖沖出來的守衛交火。看到山梟他們出來，她眼神復雜地瞥了他一眼，迅速下令：“建立防線！別讓他們沖出來！呼叫排爆組和生化應急處置隊！快！”
槍林彈雨中，警察與洪門的人，因爲共同的敵人和迫在眉睫的危機，被迫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彼此戒備，卻又不得不相互依靠。山梟捂着隱隱作痛的後背，看着葉穗在火光中冷靜指揮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風暴眼中，最不可能的組合，形成了短暫而脆弱的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