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碼頭籠罩在潮溼悶熱的空氣和嘈雜的喧囂中。林霄依約來到西頭第三個貨倉後面,那裏堆放着不少廢棄的舊船板和爛木料,形成了一個相對隱蔽的角落。他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藏身於一艘破舊小船的殘骸底下,耐心等待,同時將感知提升到極限,警惕着任何風吹草動。
沒過多久,一個戴着破鬥笠、身形佝僂的身影也敏捷地鑽了進來,正是老邢。他確認周圍無人後,才快步來到船底,摘下鬥笠,露出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眼神復雜地看着林霄,激動、擔憂、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小……小主子……真的是您?!”老邢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着難以抑制的顫抖,他上下打量着林霄,眼圈又紅了,“您……您怎麼活下來的?那天殺的林福不是說……”
“邢叔,”林霄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娘沒了,但我逃出來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告訴我,我爹,還有赤焰軍,到底怎麼回事?”
老邢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眼神變得銳利而痛苦,他壓低聲音,語速極快:“林帥是冤枉的!是有人設下的死局!那場仗本來必勝,可我們接到的是錯誤的軍情,一頭扎進了韃子的包圍圈!後方許諾的援軍和糧草遲遲不到,我們彈盡糧絕……”
他的聲音哽咽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那絕望的戰場。“林帥爲了給我們斷後,親自帶親衛隊沖陣……最後……最後屍骨無存!消息傳回京城,就變成了通敵叛國!朝廷派來查案的人,根本就是走個過場,把所有不利於二爺……不利於林文博的證據都壓了下去!我們這些活下來的兄弟,稍有不服或想說話的,不是被尋由頭問罪,就是被排擠打壓,像老子這樣殘廢的,只能滾回來等死!”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父親舊部證實這一切,林霄還是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血液都快要凝固。二叔林文博!真的是他!
“證據呢?邢叔,有沒有什麼確鑿的證據?”林霄追問道,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微微發顫。
老邢痛苦地搖搖頭:“難!當時混亂,有份真的兵部文書和往來密信,可能能證明軍情有假,但肯定早就被銷毀了。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有幾個當年參與押運那批問題軍需的底層軍官,後來也被滅口了,但其中有一個叫趙虎的校尉,當時僥幸沒死,重傷逃了,據說隱姓埋名,可能就在這雲京城外的某個山寨落草了。他或許知道些內情!”
趙虎!又一個名字!林霄牢牢記住。“哪個山寨?”
“不太確定,只聽說是北面黑風山一帶的綹子。”老邢道,“小主子,您想做什麼?太危險了!林文博現在權勢滔天,府裏府外都是他的人,您……”
“邢叔,我知道危險。”林霄的眼神冰冷而堅定,“但有些事,必須去做。血債,必須血償。你現在不宜與我過多接觸,保護好自己。需要的時候,我會想辦法找你。”
老邢看着林霄那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決絕,知道勸不動,重重點頭:“好!小主子,您放心!我老邢這條命是林帥給的,以後這條爛命,就交給您了!還有其他幾個散落在城裏的老兄弟,我去聯絡,他們都信得過!”
與邢叔(老邢)分別後,林霄心中有了更明確的目標:找到那個可能知道內情的逃軍校尉趙虎。黑風山,成了他下一步必須探查的方向。
他再次找到“泥鰍”,這次直接拋出了一錠分量不輕的銀子,要求只有一個:盡可能詳細地打聽黑風山一帶土匪綹子的情況,特別是最近一兩年內,有沒有一個約莫三十多歲、臉上有刀疤、可能當過兵的、叫趙虎或者類似名字的人入夥。
“泥鰍”看到銀子,小眼睛放光,拍着胸脯保證:“小哥放心,這雲京城內外三教九流,還沒我‘泥鰍’摸不清的門道!三天,最多三天,給您準信!”
等待的三天裏,林霄沒有閒着。他更加刻苦地修煉《紫霄先天功》,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突破到煉氣二層已經不遠。同時,他開始有意識地準備行囊。如果真要出城去黑風山,需要幹糧、清水、防身的武器(他買了一柄質量不錯的短劍和幾把飛刀),以及一份粗略的地圖。
第三天傍晚,“泥鰍”帶來了消息。黑風山確實有幾股土匪,勢力最大的一股盤踞在主峰,頭領外號“坐山虎”,心狠手辣。大約一年前,確實有個外號“疤面狼”的生面孔入了夥,據說身手不錯,很得“坐山虎”看重,但真名是不是趙虎,無法確定,土匪窩裏都用外號。
“小哥,我可提醒您,”“泥鰍”難得正經地說道,“那黑風山可不是善地,土匪凶得很,而且聽說……最近好像還跟北邊的一些來歷不明的人有接觸,邪性得很。您要打聽事,最好還是另想辦法。”
北邊來歷不明的人?林霄心中一動,會不會也和軍需案有關?他不動聲色地謝過“泥鰍”,拿到了更具體的位置信息。
目標,黑風寨,“疤面狼”!
決心已下,林霄不再猶豫。他知道此行凶險,但這是他目前能找到的唯一可能撕開真相缺口的線索。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陰謀都可能不堪一擊,但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力量,只能兵行險着。
他將大部分銀錢藏於小屋隱蔽處,只隨身攜帶必備之物。在一個沒有月亮的深夜,他如同鬼魅般離開了藏身的小屋,避開巡夜的更夫和士兵,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日益敏捷的身手,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雲京城北面一段相對低矮、守備鬆懈的城牆下。
《紫霄先天功》帶來的提升此刻顯現無疑。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那絲紫霄真氣流轉至雙腿,看準城牆磚石的縫隙,縱身一躍,手足並用,如同壁虎般靈活地向上攀爬!速度遠超尋常武者。
幾個起落,他已悄無聲息地翻越了高大的城牆,穩穩落在城外的土地上。回望身後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沉睡的雲京城,林霄眼中沒有絲毫留戀,只有冰冷的決絕。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將短劍貼身藏好,身影沒入城外的黑暗之中,朝着北面的黑風山方向,疾馳而去。
黑風山距雲京城有數十裏之遙,山勢險峻,林深路險。林霄不敢走官道,只能憑借“泥鰍”提供的粗略方位和地圖,穿行於荒野山林之間。
這對於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而言,是極大的考驗。毒蟲猛獸、復雜地形、隨時可能出現的天氣變化,都是致命的威脅。但林霄心志堅韌,加上初步修煉帶來的體質提升,竟讓他硬生生扛了下來。
他像一只真正的野狼,渴飲山泉,飢餐野果,偶爾設置簡單的陷阱捕捉小獸補充體力。夜晚則尋找山洞或樹洞棲身,運轉功法抵御寒氣,同時警惕四周。
在這個過程中,他對真氣的運用越發純熟,對危險的直覺也愈發敏銳。有兩次遭遇野狼,都被他利用地形和迅捷的身手,結合初學的《星隕九式》中的粗淺發力技巧,有驚無險地擊退。
三日後,風塵仆仆、衣衫被荊棘劃破多處的林霄,終於抵達了黑風山的外圍。站在一處高坡上,他能看到遠處山腰密林間,隱約有炊煙升起,並發現了人爲踩踏出的小徑和暗哨的痕跡。
土匪窩,到了。
林霄沒有貿然靠近。他像最有耐心的獵人,花了整整一天時間,遠遠地繞着那片區域觀察,記錄明哨暗崗的位置、換崗的時間規律,以及可能潛入的路線。
他發現,這黑風寨戒備森嚴,遠非普通烏合之衆,確實有幾分行伍氣息。這更讓他確信,“疤面狼”趙虎在此的可能性極大。
夜幕再次降臨。林霄吞下最後一口幹糧,飲盡皮囊中的清水,檢查了一遍身上的短劍和飛刀。他調整呼吸,將身體狀態提升到最佳,眼中寒光凜冽。
是時候,去會一會這位可能的“關鍵證人”了。龍潭虎穴,他也要闖上一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