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團長顯然不信,但他沒有追問細節,話鋒陡然一轉,問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卻又至關重要的問題:
“你練這些,吃苦流汗,甚至可能受傷,是爲了什麼?”
這個問題,遠比追問技巧來源更加犀利。它直指本心,考驗的是一個人的信念和格局。
訓練場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冷清妍身上。韓老班長眼神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小張等人也屏住了呼吸。
冷清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認真思考。然後,她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浮誇的雄心壯志,也沒有屬於孩子的天真幻想,只有一種沉澱下來的、近乎純粹的堅定。
“爲了變得足夠強。”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地下室裏,“強到可以守護我想守護的人,不讓任何人、任何事傷害他們。”
她沒有說什麼保家衛國的大道理,那是屬於軍人的崇高信仰,對她這個八歲孩童而言,太過空泛。她只說出了最真實、最貼近她內心,也最能讓人理解的動機:守護。
守護,守護那份來之不易的溫暖與支持。或許,在未來,還會守護更多。
趙副團長聞言,剛毅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他那雙銳利的眼睛,卻微微眯了一下,眼底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鬆動了一下。他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慷慨激昂的口號,但眼前這個小女孩,語氣中的那種沉穩和堅定,以及那份將“守護”具體化的執着,反而更顯得真實可信,甚至有些沉重。
一個八歲的孩子,本該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紀,是什麼讓她產生了如此強烈的“守護”欲望?聯想到她的家庭情況:父母遠在西南,心思多半在養女身上,爺爺似乎也並不親近,趙副團長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又深深地看了冷清妍一眼,目光在她額角那塊已經淡去、但仔細看仍能發現的舊傷疤痕上停留了一瞬。
“守護,需要的不只是拳頭。”趙副團長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最初的冷硬,“腦子,比拳頭更重要。”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對韓老班長吩咐道:“老韓,既然是爲了‘科研數據’,那這‘陪練’就繼續吧。注意分寸,別真傷着孩子。”他特意在“科研數據”四個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
然後,他目光掃過那群噤若寒蟬的年輕警衛員,語氣恢復了屬於領導的威嚴:“今天看到的一切,列爲內部觀察事項,不許外傳,更不許私下議論,明白嗎?”
“明白!”所有警衛員立刻挺抬頭,大聲應道。
趙副團長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冷清妍,轉身大步離開了訓練場。
鐵門重新關上,訓練場內的氣氛卻並未立刻放鬆。所有人都明白,趙副團長雖然沒有明確表態支持,但他的默許和那句“繼續”,本身就是一種態度!而且,他暗示了會有更“系統”的東西腦子,比拳頭更重要。
趙副團長視察之後,地下訓練場的“陪練”性質悄然發生了變化。
它不再僅僅是冷清妍個人磨礪技巧、警衛員們收集“數據”的簡單互動,而是演變成了一場非正式的、但強度和質量都極高的軍事啓蒙課。
首先的變化是“陪練”人員的輪換和升級。不再只有小張一人,三連乃至其他連隊一些格鬥、射擊、戰術各有所長的尖子,開始被韓老班長或有權限的軍官,以各種名義輪流派來“配合科研”。這些人心照不宣,對冷清妍的存在和實力都已有所了解,態度從一開始的好奇、試探,迅速轉變爲認真的切磋與傳授。
冷清妍面對的,不再是單一的格鬥對手,而是不同風格、不同特長的職業軍人。有的擅長迅猛的正面強攻,有的精通詭異的擒拿鎖技,有的則步伐靈活,善於遊鬥。這極大地豐富了她的實戰經驗,迫使她不斷調整和優化自己的應對策略。
更重要的是,訓練的內容不再局限於格鬥。
當冷清妍展現出對槍械異乎尋常的興趣和快速掌握能力後,很快便有擅長射擊的警衛員,開始給她講解原理、瞄準基線、風向影響等基礎知識,甚至讓她在絕對安全的情況下,體驗不同槍械的重量感和據槍姿勢。
更有擅長戰術推演的班長,利用倉庫裏廢棄的木箱、沙袋,搭建起簡單的巷戰、叢林戰模擬場景。他們不再將冷清妍僅僅視爲一個需要“陪練”的孩子,而是開始給她講解基礎的班組戰術配合、地形利用、火力配置等概念。
“丫頭,你看,如果我們是進攻方,從這個角度切入,會面臨哪幾個火力點?”
“防守的時候,這個位置的掩體看似安全,實際上是個死角,容易吃手榴彈。”
“小部隊滲透,動靜要小,路線要刁鑽,就像你那天躲小張拳頭那樣。”
這些來自一線、帶着實戰血淚經驗的寶貴知識,被他們用最樸實直白的語言,灌輸給冷清妍。而冷清妍則如同涸的海綿遇水,如飢似渴地吸收着一切。她強大的記憶力和邏輯思維能力,讓她能快速理解並舉一反三,甚至時常提出一些讓這些老兵都感到眼前一亮的問題。
她的思維,並沒有被這個時代的戰術體系完全束縛。前世傭兵生涯中接觸到的現代特種作戰理念、CQB(室內近距離戰鬥)原則、心理戰雛形等,時常會與當下學習的知識在她腦海中碰撞、融合。
有一次,在進行一次模擬“奪取敵方占據的廢棄小屋”的推演時,負責進攻的警衛員小組按照傳統的正面佯攻、側翼突破的思路,幾次推演都損失慘重。
在一旁觀摩的冷清妍,看着那個用木箱和帆布搭建的簡易“小屋”模型,以及標明的幾個明暗火力點,突然開口道:“爲什麼一定要從地面進攻?”
衆人一愣,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