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僅僅是震動,那是金屬的脈搏。
細微的反饋順着冰冷的搖把,鑽進大炮的掌心。
林希站在旁邊,看着逐漸成型的拋物面,忍不住嘴:
“師父,最後一道工序得做漫反射處理,要車出橘皮紋……”
“閉嘴!”李建國頭都沒回,
“老子車了一輩子圓,用你教?”
話雖這麼說,老頭的手腕卻極其微妙地抖動起來。
那是一種高頻的、有節奏的顫動。
如果是外行看,以爲是手不穩。
但在林希眼裏,這簡直是神乎其技的“人肉高頻顫振切削”!
在2025年,這需要昂貴的五軸數控機床配合專用振動刀柄才能完成。
而在1980年,李建國用一只手,加半斤白酒,做到了。
“成!”
隨着最後一聲輕響,車床停轉。
銀白色的鋁罩靜靜地卡在卡盤上。
完美的拋物線弧度,內壁布滿了細密均勻的橘皮紋理,
像一件精致的工藝品,在昏暗的車間裏閃着寒光。
直播間彈幕瞬間炸屏:
【跪了!這特麼就是人肉數控機床吧?】
【這就是八級工的含金量嗎?恐怖如斯!】
【大炮這波被動升級了,滿級號帶刷圖啊!】
車間裏鴉雀無聲。
孫二嘎張着嘴,半天合不上。
王大炮看着自己的雙手,仿佛不認識了一樣。
“行了。”李建國鬆開手,順手在王大炮滿是肌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好小子,胳膊挺穩。”
“是個鉗工的好苗子,以後跟着我練練,比這幫只會耍嘴皮子的強。”
說着,老頭斜眼瞥了林希一眼,一臉嫌棄。
他指了指林希那雙修長的手:
“至於你……以後少碰機床。”
“看你那手,白嫩跟個雞爪子似的,只會畫圖,一上手就廢料。”
“以後這種粗活讓大炮,你給老子老老實實動腦子!”
全場哄堂大笑。
這句“雞爪子”,罵得難聽,卻透着一股子親昵和護短。
林希也不惱,笑着給李建國點了煙:
“師父您罵得對。”
“沒您這雙金剛手,我這腦袋就是個擺設。”
“少拍馬屁!”李建國吸了口煙,
“裝起來看看!”
“我倒要看看這‘小太陽’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最後的組裝很快。
王宇小心翼翼地將纏繞好的鎳鉻絲支架,裝入反射罩的圓心焦點,接好耐高溫導線。
王大炮把那沉甸甸的軸承底座擰緊。
片刻後,一台造型怪異、充滿了蘇式重工業朋克風的“小太陽”,矗立在工作台上。
“通電!”
林希一聲令下,王宇合上開關。
“崩——”
鎳鉻絲逐漸紅透,如同燃燒的炭火。
三秒鍾後,陶瓷管泛起金紅色的光芒,經過滿是橘皮紋的反射罩折射,化作一團柔和而不刺眼的暖光。
這光瞬間驅散了周圍的寒意,照亮了車間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每個人臉上那層細密的汗珠。
“這個……有點意思啊。”
李建國眯着眼,感受着那股熱浪,原本挑剔的眼神變了。
“這聚熱效果……”老工匠喃喃自語,“有點門道。”
林希看着這個產品,總覺得還差了最後一口氣。
“對了,安全性!”
“王宇,過來。”林希隨手在紙上畫了個草圖,“看懂這個結構嗎?”
王宇湊近一看。
圖上畫着一個鍾擺一樣的東西,下面連着兩個觸點。
“重……重力擺錘?”王宇眼睛一亮,結巴都順溜了,
“利用……利用地心引力。”
“立着的時候,擺錘垂直,金屬環接觸,電路通。”
“倒……倒了,擺錘偏離,斷路。”
“聰明。”林希打了個響指,
“我要你做一個常閉式的重力感應開關,串聯在電源上。”
“靈敏度要高,機身傾斜只要超過30度,必須瞬間斷電!”
“能做出來嗎?”
“沒……沒問題!交……交給我!”
二十分鍾後。
王宇舉着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沖了過來:
“林哥,弄……弄好了!串在電源輸入端了!”
新的“小太陽”再次立在工作台上。
通電。
橘紅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溫暖如春。
“二嘎,給它一腳。”林希下令。
“啊?”
“踹它!”
孫二嘎沒含糊,抬腳就是一下。
“哐當!”
取暖器狠狠側翻。
就在機身傾斜過半的一瞬間——
“啪。”
一聲極其輕微的繼電器吸合聲。
那橘紅色的光芒瞬間熄滅,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掐斷了咽喉。
還沒等機身徹底砸在桌面上,裏面的鎳鉻絲就已經開始迅速暗淡冷卻。
全場懵。
“神了!”孫二嘎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趴在桌子上反復把那玩意兒扶起來、推倒,玩得不亦樂乎,
“,真神了!這一倒就滅,一扶就亮?這特麼是成精了吧?”
李建國看着那個簡單的擺錘結構,吧嗒了一口煙,眼神裏第一次對林希露出了“這小子腦子確實好使”的認可。
【快看快看,這是我的建議!】
【沒有技術壁壘,主打的就是一個產品理念碾壓!】
【1980年那會兒,這種安全設計絕對是降維打擊,媽媽再也不用擔心家裏着火了!】
隨後,林希拿出一個用硬紙板刻出來的鏤空模具。
他把模具往底座上一扣,拿着一罐紅漆噴霧,輕輕一按。
“嗤——”
銀灰色的鑄鐵底座上,一行鮮紅如血的大字跳了出來:
【紅星·暖陽】
旁邊那顆紅色的五角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透着一股子屬於這個年代特有的、昂揚向上的精氣神。
銀色的反射罩,紅色的熱源,黑色的底座,再加上這抹鮮紅的Logo。
這哪裏還是什麼廢品拼湊的土玩意兒?這簡直就是工業藝術品!
“大家努努力,今晚加班加點,先做10台出來!”林希拍了拍手,眼裏閃着光。
隨後,他轉向一直在一旁不上話的劉桂花:
“劉大姐,該您出馬了。”
“百貨公司那邊,有熟人嗎?”
“那必須的!”
劉大姐把脯拍得震天響,終於找到了存在感,
“我認識那邊的孫經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行,咱們明天就去百貨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