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渺張了張嘴:“這可不行……我二叔意圖奪爵,和楊閣老的兒子還有來往……我得回家看着。”
男人語氣淡淡,“朕會讓他滾出京城。”
姜渺睜大了眼睛,“啊?”
這就是皇權。
對她和二哥而言棘手的難題,於他不過是一句輕描淡寫。
陸沉淵看着她那張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卻因錯愕而顯得有些懵然的臉蛋兒,收回了目光,長腿邁出。
她立即後退了一步。
男人頓了頓,從她身邊走過去,“跟上。”
姜渺鬆了口氣。
他不動手動腳就好。
仁壽宮建有專門的煉丹房,精致的銅煉丹爐、用於精密控溫的調溫器、成套的銀瓷器皿,蒸餾提純藥露的水火鼎,藥碾銀鍋等一應俱全。
正殿裝修得精致奢華,東側是臥室,被褥衣物一應俱全。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龍涎香氣息。
不知道爲什麼,姜渺有種踏入陷阱的錯覺。
從取一個箱籠,到必須住在這,這變化令她猝不及防。
可他又不喜歡她,何必多此一舉?
陸沉淵四周打量了一番,還算滿意。
“住不慣,就跟朕說一聲。”
姜渺:“多謝皇上厚愛,只是每隔三天臣女得回家一趟,不然家中祖母掛念,臣女也無法專心煉丹。”
陸沉淵微微一頓,“準了。”
姜渺察覺到他心情還不錯,又提出一個請求:“臣女先回家收拾行李安頓一下,明天再過來。”
男人眼角跳了一下,沒有說話。
空氣安靜下來。
姜渺硬着頭皮,小心翼翼卻堅持:“我二哥還在等我。”
男人背在身後的手攥緊,沒什麼情緒地“嗯”了一聲。
連陸沉淵都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
明明她和自己毫無關系。
可他就是想把她留下。
最好誰也不見。
她的那個所謂“二哥”,怎麼這麼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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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渺渾渾噩噩出了西苑。
姜澤往她身後看,“不是說取箱籠,怎麼像丟了魂?”
“我得來西苑……學習醫術,辨識藥性。”
不知道爲什麼,姜渺沒對二哥透露自己要制護心丹的事。
二哥最了解她了,一說肯定得穿幫。
“是太後的意思?也罷,你打小就折騰那些瓶瓶罐罐的。”姜澤聳肩。
頓了頓,他聲音低沉了許多:“娘病倒那兩年,辛苦你了。”
旁人都豔羨他們姜家押對了寶,天大的從龍之功。
可只有他們知道,父母都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裏。
就連大哥也遭到打壓,身體受了傷,還受到楊家餘黨的各種打壓,襲爵襲得艱難。
也就是皇上掌權後知恩圖報,知道大哥身體不好帶不了兵,便安排了一個修皇陵的大肥差。
“別光嘴上說說,一會兒我看中了什麼東西,你都給我買!”
姜渺一句話,就把姜澤心底剛涌出的那股悲傷打得煙消雲散。
他讓車夫去京城最繁華的朝前市。
“行,小財迷,我呀就是天生欠你的,俸祿全給你造。”
正陽門外東西街店鋪林立,遊人如織,店鋪招牌極爲醒目豪奢,有高三丈餘的,用泥金粉飾,或用斑竹鑲邊。
不僅有用百貨,還有來自全國甚至海外的特色商品、古玩字畫。
姜渺毫不客氣,把姜澤身上的錢花了個淨。
兩人去醉仙樓吃午飯,剛進包廂點完菜,有人尋姜澤:“鎮撫大人正急尋姜侍衛。”
姜澤只得離去,囑咐姜渺:“你先吃,等忙完我過來接你。”
“好,我還指望憑你這錦衣衛的身份幫我撐腰,去找幾味藥材呢。”
姜澤拍脯保證:“沒問題。”
-
有點悶。
姜澤站在一間奢華練功房裏,額頭竟冒出一層薄汗。
沒想到,上頭急召他的差事,竟是陪皇上練武。
他若是表現好了,得了皇上青眼,後還愁沒有前途?
可若是表現不好,惹了皇上厭煩,那他這輩子基本上前途就渺茫了。
練功房隔壁,換好一身勁裝的陸沉淵正手持一份密報。
唇角勾起幾分譏嘲。
密報寫的都是姜渺和姜澤逛了首飾鋪、瓷器店、綢緞鋪,甚至買了一只大風箏。
他覺得自己是瘋了。
人家親兄妹一起逛街,一起坐馬車,一起有說有笑,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
和他有關系嗎?
沒有。
可他就是不爽,就是難受。
她在他面前,恨不得把全身的毛都炸起來,站得離他八丈遠。
在她二哥面前,卻像露出肚皮的慵懶小貓,心安理得,毫不設防,好像在說“快來揉我呀~”。
“皇上,還繼續跟蹤姜姑娘嗎?”
“不必了。”
他倒想看看,這位二哥有什麼神通。
練功房門被打開,高大挺拔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姜澤臉上有一瞬間的驚嘆。
皇上可真是得天獨厚。
天潢貴胄的出身也就罷了,竟然還長着令所有男人豔羨的完美皮囊。
鼻梁高挺,雙眸深邃,五官輪廓立體而俊美。
只是穿了件普普通通的練功便服,合體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完美的體態身姿。像一把剛出鞘的寶劍,凌厲又沉穩。
姜澤繼承了父母的優點,容貌在世家大族的公子裏也是相當出衆的。
可跟眼前尊貴的男人比起來,他還是明顯感覺到了差距。
“久侯了。朕被張閣老絆住,來晚了。”
男人歉意地微笑,如此成熟穩重,風度翩翩。
姜澤有點受寵若驚:“皇上折煞微臣了。”
陸沉淵微微沉吟,似乎有點苦惱,“怎麼稱呼你比較好?”
“微臣姜澤,皇上直呼即可。”
陸沉淵整理着袖腕,狀似不經意,抬頭看向他:“你家人如何稱呼你?”
姜澤一頓。
澤哥兒,阿澤,二哥……家人對他的稱呼那就多了去了。
可皇上和他並不熟。
他恭敬道:“回皇上,是阿澤。”
“阿澤,你可有什麼兄弟姐妹?”
“微臣有哥哥和妹妹,兄弟姐妹感情都很好。”
陸沉淵垂下眼睫,拉開動手架勢,語氣輕飄飄的:“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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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渺吃完飯也不見姜澤回來,她正打算離開,賀雲霄來了:“姜兄一時走不開,托在下幫姜姑娘。”
賀雲霄穿着黑底平金繡麒麟服,腰裏掛着長刀,濃眉利眼,棱角分明。
姜渺不得不感嘆二哥的仕途不得志,明明與賀雲霄年紀相仿,人都穿上麒麟服了,二哥還只是個總旗。
可二哥也算有本事,竟然能支使官職比他高的賀雲霄。
“多謝賀大人了。”
賀雲霄挑眉:“你要買什麼藥,還得借錦衣衛的面子?”
“是白夫蘭,宮裏都沒有,我上午走訪了幾個大藥鋪,也都沒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