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檬一怔,旋即坦然道:“這裏是你名下的房產,改動景觀,出於禮貌,我覺得應該跟你打聲招呼。”
即使他們是塑料夫妻,該有的尊重和界限,她不會逾越。
憑借身高和體型的優勢,謝歸赫看她時總帶了點兒的睥睨:“下次這種小事直接做就行,不用特意敲門。”
陸檬覺得他可能不喜歡半夜有人敲他房門,打擾他的私人時間。
“明白了。”
她不卑不亢地答,眉眼彎彎,笑容光明又磊落,“晚安,謝老板。”
男人喉間冒出來的音極富低磁感:“晚安。”
然而在她轉身離去後,那扇本該合攏的門,卻悄無聲息地敞着一道縫隙。
謝歸赫立在門後,修長挺拔的身體沉在濃鬱的陰影裏。
透過縫隙,他的目光跟隨着渾然未覺的女人,直至她的身影消失在視野內,門才徹底關上。
*
翌清晨,天高雲淡,別墅薄霧蒙蒙的冷。
陸檬下樓時,謝歸赫已經不在了,偌大奢簡的餐桌上只孤零零遺留着一枚卡地亞黑琺琅打火機。
傭人端上溫度剛好的牛和早餐。
陸檬喝了口牛,指尖觸着溫熱的杯壁,舉目望向窗外,花園規整遍布着冷色系植物,大片的灰綠和銀白顏色。
她對管家說:“花園的布局我想調整一下。”
侍立旁側的管家上前,恰到好處地躬身問:“太太有什麼具體想法?”
陸檬打開手機,翻出早就存好的圖片,熱烈恣意的奧斯汀玫瑰、藍紫色繡球、還有毛茸茸的墨西哥羽毛草和其他。
“換成這些,布局圖我晚點發你。”
管家面容恭謹:“好的,太太。我立刻聯系園藝師。”
交代完,陸檬不疾不徐地用早餐。
片刻。
手機在桌上輕輕震動,是助理許墨發來的謝歸赫行程同步,末尾一行字被特別加粗,尤爲顯眼:
【下周三 19:00,與太太共進晚餐】
陸檬指尖在屏幕停滯了一下。
她和謝歸赫每月一次的例行晚餐,是協議上白紙黑字的條款,旨在維持最基本互動,應付長輩們的耳目。
前兩個月,因爲謝歸赫出差和她在國外處理畢業事務,兩人都沒空,所以晚餐幾乎形同虛設。
這次倒是正式列入了行程。
屏幕倏地彈出新消息,提示三人小群有新的未讀信息。
陸檬打開微信,點進聊天框查看。
季青臨:【@全體成員,周末攀岩館開新線,誰不來誰是小狗!】
裴以寧:【你上個月發誓戒糖,結果第三天就偷吃泡芙時,已經是小狗了。】
季青臨:【裴以寧!揭人不揭短!(憤怒小貓.jpg)】
陸檬看着刷屏的表情包,唇角彎了彎,徐徐打字:【收到。不過季少,你上次爬五米叫了十分鍾,這次能堅持到頂嗎?】
季青臨:【檬總,你這是質疑我的運動精神啊。】
季青臨:【心碎倒地.jpg】
季青臨:【士別三,當刮目相看,等着,這次我肯定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退出聊天群。
陸檬點進和謝歸赫的聊天頁面,聊天記錄幾乎爲零。
她指腹在屏幕靈活點了點,把塑料老公的備注改爲【謝老板】。
*
周下午。
城東高端會員制的攀岩俱樂部內。
四周燈光敞亮,裝潢輕奢彩色岩壁宛如一幅巨大的畢加索抽象油畫。
季青臨穿着身惹眼的熒光粉攀岩服,正在跟一面牆較勁,姿勢誇張得如同在演動作片。
而不遠處的沙發裏,陸檬和裴以寧正坐着喝咖啡,言笑晏晏。
“你和謝先生的婚後生活過得怎樣,還和諧嗎?”裴以寧側身湊過來,八卦兮兮地問。
“還行。”陸檬沉吟道。
“夫妻生活呢。”裴以寧作爲醫生和閨蜜,不由得多叮囑兩句,“你們現在如果不打算要孩子,一定要做好避孕措施,打胎對身體危害很大。”
關於性,陸檬不是什麼懵懂無知的女孩子。夫妻生活嘛,無非是纏綿悱惻,或者冷不丁軟趴趴。
聞言,她笑着說:“別擔心,我們現在連嘴都沒親呢。”
“你們結婚兩個月多了吧?”裴以寧頓感詫異,“謝先生那體魄應該不是性無能,家裏有個貌美如花、魅力無限的太太,他都能忍住?他是忍者嗎?”
陸檬被她的稱贊逗樂了:“我們約定前三個月不同房,給彼此熟悉的時間。”
“這樣呀。”裴以寧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復又沖陸檬擠眉弄眼,“看來他還蠻尊重你的。”
陸檬若有所思。
謝歸赫是與生俱來的上位者,自帶凌厲強大的壓迫感,哪怕路過他身側,都能感知到人與人之間的銀河差異。
她曾經擔心過謝歸赫習慣了高高在上,不懂在婚姻關系內跟另一半平等。
但幸好,接觸下來,他並沒有那些紈絝子弟的壞毛病,對妻子也沒有大男子主義。
陸檬思緒紛雜時,不遠處的季青臨陡然從攀岩牆上滑下來,懊惱地狂拍岩點。
“左邊…右邊…哎我去!”
見狀,裴以寧吐槽道:“季少,你這攀岩,三分靠體力,七分靠演技吧?落地的姿勢每次都很有創意。”
陸檬正在活動手腕,聞聲也望過去,笑道:“需要我幫你呼叫場外救援嗎?”
“檬總,快來試這條線!我給你當精神支柱!”季青臨一落地就神采飛揚地邀請。
…
另一邊。
攀岩館二樓觀景廊區域。
這裏的視野極開闊,透過單面落地玻璃窗可以將下方色彩斑斕的岩壁區和休息區盡收眼底。
繡着完整翠竹圖的六折扇緙絲屏風隔絕開更隱秘的空間。
繞過屏風,裏面擺着深灰色皮質沙發和琉璃茶幾,五六位容貌氣質出衆的男人正在談笑風生。
沈卻斜倚在欄杆上,吊兒郎當地對旁人說:“我原以爲你至少得四十歲才會結婚,哪曾想,一眨眼,你就是已婚人士了。”
謝歸赫身形頎長挺拔,站姿端正有型,一身精貴的黑色西服,相貌和氣度均無可挑剔,天生自帶壓迫感。
他轉了轉無名指上的戒指,神色淡得出奇:“羨慕?”
“不羨慕,好奇而已,我對英年早婚一點興趣都沒有。”
說着,沈卻視線不經意往下掃過,驀然瞧見岩壁前某道纖薄高挑的身影。
似乎有些眼熟。
“喲。”
沈卻看好戲的語氣,下巴朝陸檬的方向努了努,對謝歸赫說,“看看那是誰,那位美女不是陸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