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明目張膽的報復。
用一顆孩子氣的糖果,堵他的嘴,順帶諷他話多。
謝歸赫瞧着她一本正經地投喂卻暗藏玄機的模樣,音色散漫:“打算用糖衣炮彈開路,好讓攻略手冊的編纂進度更順利些?”
“謝總想多了。”陸檬面不改色說,“單純分享而已。外婆說甜食能讓人心情好,我看謝總心情不錯,再添點甜,錦上添花。”
謝歸赫抬手,自她掌心拈走檸檬糖。兩人肌膚相觸,一觸即分,蜻蜓點水般撩撥無痕。
他將糖塞進嘴裏,酸甜的檸檬味霎時漫開,驅散了唇齒間殘餘的茶澀,也帶來更新鮮的、與檸檬相關的滋味。
陸檬見他吃了,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坐好,含着自個兒那顆糖,望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身旁,男人疏懶靠坐在真皮座椅裏,掃了一眼她手上的香囊。
車子匯入傍晚漸稠的車流,前方太陽西落,造成一種微妙的錯覺,兩人仿佛在一起追太陽。
車廂內一片寂靜。
身側傳來皮質摩擦的細微聲響。
謝歸赫手上拿着精致的深藍色戒指盒,沒有立馬打開,而是隨意將它擱在交疊的膝頭,骨節分明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輕叩盒面。
“外婆很疼你。”他倏然開口,打破了靜默。
陸檬收回視線,偏頭看他:“嗯,外婆就我一個外孫女。”
“看得出來。”謝歸赫淡淡道,修長手指不疾不徐地掀開盒蓋。
黑色天鵝絨襯墊上,一枚長方形切割的主鑽靜靜躺着,兩側密鑲的碎鑽在車廂昏蒙的光線下,折出冷冽而奢貴的光華。
陸檬看見戒指,目光稍微一頓。
“家宴。”謝歸赫簡明扼要,“老爺子看重這些形式。”
他取出戒指,鑽石的光芒襯着他冷白的膚色,愈發奪目。
他看着她,示意:“手。”
陸檬靜了兩秒,遂大大方方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攤開在他面前。
女人的手指纖長淨,膚如凝脂,宛如上好絕佳的美玉。
男人的指腹溫熱,蘊着薄繭,觸感燥而有力。他拈着戒指,緩緩推至她左手的無名指。
一寸寸將她套牢。
過程很靜。
車廂內仿佛只聽得見戒指和皮膚輕微的摩挲聲和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戒指推進指骨,尺寸果然嚴絲合縫,穩穩卡入指。冰涼的金屬與寶石觸感,頃刻間烙印在皮膚上。
“尺寸合適。”謝歸赫鬆開手,口吻仍然平靜。
陸檬端量着手上多出的戒指,“謝謝。”
“不必。”謝歸赫聲線沒什麼起伏,公事公辦的腔調,“只是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陸檬低下頭,若有所思盯着無名指上低調又昂貴的戒指。
鑽石的耀眼光芒在她瞳仁閃亮,冰涼的觸感逐漸被體溫熨暖。她右手指腹轉了轉戒指,視線不經意一抬,瞥見謝歸赫剛才爲她戴戒指的手。
男人的指節修長,骨節分明,手背肌膚是冷白色,蜿蜒着力量感十足的青色經絡。
而他左手的無名指上同樣佩戴着……
一枚款式簡約矜貴的婚戒。
沒有繁復的雕花,沒有鑲嵌吸睛的寶石,卻跟他本人一樣,低調,沉穩,與生俱來的尊貴和冷冽。
在婚姻這件事上,謝歸赫做得比她更周全。他甚至不需要她提醒,就能主動戴上這枚象征已婚身份的道具。
思至此。
陸檬從包包的內層夾袋裏取出一個香囊。
這個香囊比外婆給的大小差不多,顏色是沉靜的靛青色,上面用銀線繡着清雅的雲紋,針腳細密勻稱。
沒多猶豫,陸檬直接把香囊擱在謝歸赫優雅交疊着的膝蓋上。
這個位置,距離他戴着婚戒的無名指只有幾厘米的距離。
謝歸赫閉合的眼眸掀開,視線投至落手邊突兀出現的靛青色香囊上,然後緩慢上移,直視她明亮烏黑的雙眼。
“回禮。”陸檬的表情平靜,甚至帶着點兒例行公事的淡定。
“禮尚往來,你解決了麻煩,我也得表示一下誠意,不是嘛?”
她繼續說:“沒毒,裏面放的是安神靜氣的藥材,比如檀香、柏子仁、合歡皮,有助於睡眠。”
謝歸赫目光在她嬌姿玉骨般的臉停留幾秒,伸手,接過靛青色的香囊。
香囊入手微沉,蘊着草藥的清苦香氣和一縷獨屬於她的柑橘甜香。
香囊散發的清苦寧神味道確實讓人心神微定,謝歸赫客觀評價:“手藝不錯。陸小姐還真是總能帶來些意想不到的驚喜。”
“業餘愛好而已。”陸檬眨了下睫毛,淡定道,“比不上謝總防患於未然的周全。”
謝歸赫沒理會她這小小的反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摩挲着香囊光滑的緞面。
古樸矜致的奇楠香和柔緩清苦的草藥香無聲彌漫在滿目奢華的車廂內,仿佛一層看不見的薄紗。
不動聲色地將兩人圍困在一起。
……
謝宅坐落於京城城東,是座戒備森嚴的恢弘四合院。黛瓦青磚在夜色裏暈成淡墨,檐下紅燈籠璨亮,暖光掠過疏朗枝椏,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星子。
車子平穩開進寸土寸金的四合院。
陸檬輕吸一口氣,將心裏的波瀾壓下去,面容重新掛上一副淡定從容的面具。畢竟是京城頂豪的家宴,她這位空降的謝太太,表面功夫總得做足。
謝歸赫整了整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推門下車時優雅紳士。手工定制的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如鬆,周身散發着高位者特有的掌控勁兒。
“走了。”他朝她伸出手臂,姿態自然。
陸檬抬手搭上去,觸碰到西裝面料柔軟微涼的質感,心口莫名緊了一下。
夜風拂過巷口,燈籠的光影輕輕晃動着,將兩人的影子拉長,疊在一處,彌漫着幾分繾綣。
“謝總。”陸檬開口,嗓音清凌凌的。
謝歸赫側過頭,身高差的緣故,溫熱的呼吸落在她發頂,尾音裹着懶洋洋的調子:“嗯?”
“待會兒有什麼規矩要我守?”陸檬問得直接,“比如誰不能惹,什麼話最好別說?”
謝歸赫輕描淡寫說:“沒規矩,做你自己就行。”
陸檬微蹙細眉,眼神中明晃晃寫着“你認真的?”。
“老爺子疼你。”四目相對,謝歸赫慢條斯理地補充道,“只要你別把天聊死,別當場動手,就出不了亂子。”
“……”
動手?
她看起來像那種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