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歸赫放下酒杯,矜冷優雅地倚靠在島台邊,與她隔着半臂的距離。
他掃了眼禮盒,又看向她,眼神慵懶散漫得像只棲息的獵豹。
“現在?”
陸檬點頭:“萬一不合適,也好找廖師傅改。”
謝歸赫看着她一本正經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他伸手,將領帶從盒子裏抽出來,卻沒往脖子上套,只是捏在手裏把玩,目光黏在她臉上,像帶着鉤子。
“這麼關心禮物?”他懶懶地拖長尾音調子,語氣洇着幾分戲謔,“還是想親眼看看,你挑的東西配不配得上我?”
陸檬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承認:“都有。畢竟是我送的,不能丟了面子。”
“行,示範給你看。”
謝歸赫微不可察地抬了下唇角,慢條斯理地將領帶繞至脖頸。
但他的動作實在悠閒,領帶鬆鬆垮垮地掛着,大端小端長短懸殊,長指胡亂繞了兩下,硬是打出個歪歪扭扭的結。
簡直不忍直視。
陸檬瞧着那條被糟蹋的昂貴領帶,細眉微微蹙了蹙。
藏着星圖的孤品到他手裏,倒像隨便扯來的繩子。
她忍不住開口,甚至帶上了敬稱:“謝總,您平時都這麼系領帶?”
謝歸赫動作稍頓,抬眼看她,神色自若道:“有問題?能系上不就行了。”
說着,還抬指扯了扯歪結,險些把領帶扯掉。
陸檬實在看不下去,幾步走到他面前,在他的注視下,伸手一把扯鬆領結,將領帶從他脖子上解下來。
“我來吧。”
陸檬踮起腳尖,仰着臉蛋,謝歸赫的目光滑過她脖頸細嫩的血管,停留至她濃密卷翹的睫毛。
爲配合她的身高,謝歸赫朝她傾斜了些,俊美優越的臉孔半低在光影中,眼眸淡泊沉靜。
從後面看,他高大挺拔的身體完全籠罩着她。
男人身上的荷爾蒙氣息太強勢太濃鬱,夾着清冽好聞的冷檀香縈繞在鼻尖,陸檬微微屏息,瘦長漂亮的手指熟練地把領帶寬邊繞至他後頸,調整好長度。
她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他頸側的皮膚,溫熱的,能感受到血管下強勁有力的跳動。
謝歸赫垂眸看着她,視線往下滑過她因爲專注而抿着的紅唇,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就是這個細微的動作,讓陸檬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眼,正好撞上他深邃漆黑的眼眸,猶如深不見底的古井。
“別動。”陸檬輕聲說。
她的眼瞳熠亮清澈,裏面像有個小太陽在燃燒,展示着與衆不同的蓬勃野心和魄力。
耀眼得不費吹灰之力。
謝歸赫略微低了一下頭,近在咫尺盯着她:“系個領帶而已,這麼緊張?”
獨屬於男人滾燙的呼吸噴在肌膚上,撩起一陣酥麻的癢。
陸檬頓覺手指燙了一下,但手上動作沒亂,努力忽略他的擾。
可就在她準備拉緊領結的前一秒,謝歸赫毫無征兆地輕咳了一聲。
力道瞬間偏了。
領結歪了不說,還勒得有點緊。
“咳……”謝歸赫這下是真被勒到了,下意識抬手去鬆。
陸檬盯着失敗的作品,再看看他略顯不適的表情,頓感懊惱。
男人頸側的筋絡虯結突顯,流暢的線條蓄着無法估量的力量感,好看又欲。
“抱歉……”
陸檬說着,脆利落地解開領帶,又重新往他脖頸戴,“這次你別動了。”
謝歸赫饒有興致地看着突如其來的炸毛表情,聞到她身上飄來的淺淡柑橘香,黑眸掠過一抹淡笑。
他站直身體,低着頭,像個聽話的學生。
陸檬這次沒再小心翼翼,纖長淨的手指靈巧地穿梭着,交叉,纏繞,穿出,收緊,一氣呵成。
領帶像是無形的線,在一扯一系之間,旖旎地將兩人的影子纏在一起。
沒多久,一個飽滿工整的溫莎結便成型了,妥帖地貼在男人喉結下方,與襯衫領口嚴絲合縫。
深藍色的領帶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星圖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既有着疏冷的禁欲感,又藏着 若有若無的氣,盡顯隨性與沉穩。
陸檬後退半步,仔細端詳着自己的作品,眼角眉梢揚起一抹滿意的笑。
她抬起頭,對上謝歸赫的目光。他不知何時已經直起身,黑眸幽沉地鎖着她。
“好了。”陸檬平靜地說。
謝歸赫抬手,長指撫摸了一下工整完美的領結,目光始終落在她臉上,漫聲詢問:
“手藝不錯跟誰學的?”
“季青臨,就上次接機的朋友。”陸檬坦然道,“他是個花蝴蝶,最講究這些細節。”
謝歸赫慢條斯理地扯了扯領帶,意味不明道:“我們是夫妻,少和他來往。”
“只是朋友,你別多想。”
陸檬看着他將領帶扯開,莫名增加成熟男人的魅力和性張力,沒再停留:“領帶蠻合適的。晚安,謝總。”
最後那句晚安,說得客氣又疏離。
謝歸赫立在原地,目光追隨着她纖細高挑的身影,直至消失在樓道口。
*
陸檬這幾天忙着公司事務,一直早出晚歸,和謝歸赫過着平靜的“合租”生活。
一眨眼,即將到周六家宴。
前一周五,謝氏集團總部頂樓辦公室。
夜幕初臨,窗外是四九城流光溢彩的天際線,窗內是偌大寬敞,裝修色調冷硬的空間。
會客區和辦公區涇渭分明,處處華貴。
首席秘書喬影手持深黑色的天鵝絨首飾盒,步伐恭敬地走進辦公室。
謝歸赫垂着眼翻閱文件,快速瀏覽,骨節分明的手拿筆,在尾頁利落籤字,筆鋒遒勁,盡顯風骨。
“謝總,您要的東西。”喬影適時開口,雙手將盒子放在辦公桌上。
謝歸赫目光從文件上移開,修長的手指握住冰涼絲滑的天鵝絨,指尖輕挑,打開了盒蓋。
頂燈白熾的光線流瀉下來,一寸不錯地落在中央。
兩枚戒指。
主石是橢圓形鑽石,大小適中,淨度極高,切割完美,閃着純淨凜冽的火彩。周圍以極細密的鉑金鑲了一圈碎鑽,宛如衆星捧月。指環線條簡潔流暢,內側刻着精妙絕倫的紋路。
“尺寸核對過了?”
“是的,謝總。按照您和太太的尺寸核對過,確保合適。”喬影答得謹慎。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火開始閃爍,光點落在謝歸赫深邃漆黑的眸裏,明明滅滅。
他合上盒蓋,聲音聽不出絲毫情緒。
“放那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