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七章 淬火之刃
## 第一節 血色標記
“羽毛沾血，才是完整的標記。小心身邊飛來的‘鳥’。”
那條信息像一道冰冷的咒語，烙印在林梔（蘇晚）的意識深處。自動消失的短信，未知的號碼，充滿不詳隱喻的警告——“沾血的羽毛”，“飛來的鳥”。是在暗示她的羽毛項鏈將引來災禍？還是指那個留下羽毛符號的神秘人本身已成爲目標？抑或，“鳥”是另有所指？
她將手機反復檢查，那條信息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仿佛只是她的幻覺。但窗台曾有的符號，鞋舌內側的劃痕，都證明並非臆想。
第二天訓練時，林梔比以往更加警覺。每一個靠近她的人，每一個投來的目光，甚至場館角落裏細微的聲響，都被她納入觀察範圍。韓峰注意到了她今天格外緊繃的狀態，皺眉道：“練武要專注，但也要放鬆。繃得太緊，動作會僵。”
林梔深吸一口氣，試着將那份不安暫時壓下，專注於韓峰演示的新動作——一組結合了閃避與反擊的匕首連招，模擬被圍攻時的應對。動作復雜，需要極強的協調性和預判能力。
“眼睛不要只盯着對手的刀，要看他的肩，他的胯，重心移動的方向。”韓峰邊示範邊講解，“‘凌霜’經常以寡敵衆，靠的不是硬拼，是利用環境、制造錯覺、逐個擊破。”
林梔努力模仿，汗水沿着額角滑落。在一次轉身格擋時，她頸間的羽毛項鏈從領口滑出，藍寶石在訓練館的白熾燈下折射出一道冷光。
站在二樓觀察走廊的趙監制，正好舉着手機似乎在拍攝訓練全景，鏡頭似乎在那道反光上停頓了一瞬。林梔眼角餘光捕捉到這一點，心中警鈴微作。她迅速將項鏈塞回衣內，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衣領。
訓練間隙，她去更衣室換下汗溼的T恤。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她快速檢查了項鏈和吊墜。羽毛造型精致，藍寶石鑲嵌牢固，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機關或夾層。共感也僅能捕捉到那熟悉的【監護意味】。難道信息裏的“羽毛沾血”，並非指實物，而是某種象征？
下午的訓練增加了實戰對抗環節。雖然用的是包着海綿的訓練匕首，但韓峰要求大家拿出真實的態度。林梔的對手是一個身材健碩、動作剛猛的武行，經驗豐富，一上來就攻勢凌厲。
起初林梔有些手忙腳亂，只能依葫蘆畫瓢地運用上午學的格擋和閃避。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後，屬於蘇晚的那份冷靜和觀察力開始發揮作用。她不再試圖跟上對方的速度和力量，而是開始觀察他的習慣——喜歡從哪個方向起手，重心轉換時的微小遲滯，呼吸的節奏。
又一次側身躲過直刺後，林梔沒有像之前那樣後退拉開距離，而是趁着對方手臂前伸、重心前移的瞬間，腳下步伐一變，矮身切入對方內側，手中的訓練匕首輕輕點在了對方的肋下。
動作快、準、輕。
武行愣了一下，隨即收勢，撓了撓頭：“行啊，妹子，反應夠快的。”
韓峰在一旁微微點頭，看向林梔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思。
對抗訓練結束，林梔氣息微喘，但眼神明亮。這種憑借觀察和技巧彌補力量差距、掌控局面的感覺，讓她想起了前世在片場處理復雜鏡頭時的狀態。演戲和格鬥，在某種程度上，都需要解讀對手，預判動向，並做出最有效的反應。
她似乎開始觸摸到“凌霜”這個角色的內核——不僅是武藝，更是一種在絕境中求存、在暗處蓄力、伺機而動的生存智慧。
## 第二節 薇語深意
訓練結束後，林梔剛走出場館，就看見陳薇站在不遠處的一輛黑色轎車旁，正朝她揮手。
“林小姐，訓練辛苦了。”陳薇笑容得體，手裏提着一個印有某知名甜品店標志的紙袋，“顧總來基地視察，順路讓我給你帶點這邊的特色點心，說訓練消耗大，補充點能量。”
林梔接過紙袋，道了謝。周嵐站在幾步外，沒有靠近，但目光掃過陳薇和那輛車。
“顧總在車上，想跟你簡單聊幾句，關於角色理解方面的。”陳薇壓低聲音，示意了一下轎車後座。
林梔心中微動，點了點頭，走向車子。陳薇爲她拉開車門。
車內空間寬敞，顧承澤坐在後座，膝上放着一台輕薄筆記本，正看着屏幕。見她上來，他合上電腦，露出慣常的溫和笑容：“林小姐，打擾了。訓練還適應嗎？”
“還好，韓教練很專業。”林梔回答。
“韓峰是頂尖的，你能跟上他的進度，很不容易。”顧承澤贊賞道，語氣隨意，“‘凌霜’這個角色，內心戲很重，光有外形和身手不夠，還需要理解她的動機和掙扎。我看過你的客串，眼神裏有東西。這也是我當初推薦你的原因。”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問：“最近在基地，除了訓練，還習慣嗎？有沒有遇到什麼……不太方便的事？或者，認識什麼新朋友？”
這個問題，看似關心，實則試探。林梔想起陳薇之前的提醒，以及趙監制那些不明的窺視。
“一切都好，周助理安排得很周到。”她謹慎地回答，“基地大家都挺忙的，沒什麼機會深交。”
顧承澤點點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像在斟酌詞句。“這個圈子，人多眼雜。有時候，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者好意，背後可能另有緣由。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他看向林梔，眼神清明，帶着一絲深意，“傅總把你交托到這個，是對我的信任。我也希望你能在這裏安全、順利地完成工作，有所收獲。”
這話聽起來是關懷，但林梔聽出了弦外之音：顧承澤在暗示基地有“人多眼雜”的情況，提醒她注意某些“另有緣由”的接近，同時點明他與傅沉舟之間的“交托”關系，似乎在劃清責任線，也像是在表明他知曉內情但立場明確。
“謝謝顧總提醒，我會注意的。”林梔低聲道。
顧承澤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對了，關於‘凌霜’的背景，我讓編劇又細化了一些，特別是她潛入敵方組織後，周旋於各派勢力之間的心理變化。資料晚點讓陳薇發給你。多揣摩，對你理解角色有幫助。”
“好的。”
簡短的談話結束，林梔下車。陳薇將那個甜品紙袋遞給她，指尖相觸時，陳薇快速而輕微地用手指在她手背上劃了一下——不是寫字，更像是一個簡單的、向下的輕按動作。
林梔心中一震，面上不動聲色地接過紙袋，道謝離開。
回到酒店房間，她打開紙袋。裏面是幾樣精致的糕點，還有一個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裝着顧承澤提到的角色補充資料。她先檢查了糕點，沒有異常。然後打開文件袋，抽出資料。
資料很厚，除了文字描述，還有一些場景氛圍圖和人物關系圖。她快速瀏覽，目光忽然被其中一頁吸引。
那是“凌霜”潛伏的組織結構簡圖，旁邊用紅筆標注了一些注釋，字跡是打印體，但其中一條注釋引起了她的注意：“注意‘灰雀’——看似無害的傳信者，可能攜帶致命訊息。其標記爲‘染羽’。”
灰雀？染羽？
林梔的心髒猛地一跳。這看起來是角色背景注釋，但“灰雀”、“染羽”這兩個詞，與她收到的“飛來的鳥”、“羽毛沾血”的警告，產生了詭異的呼應！是巧合，還是顧承澤借角色資料，向她傳遞某種密語？
她立刻翻看其他資料，試圖找到更多線索，但再沒有類似指向明確的注釋。
陳薇那個向下的輕按動作，又是什麼意思？是暗示她沉住氣？還是另有含義？
她將資料收好，走到窗邊。夜色中的基地一片寂靜。顧承澤的提醒、陳薇的小動作、資料裏的隱晦注釋、趙監制的窺視、神秘人的警告……各種線索碎片在腦海中碰撞，卻暫時無法拼合成完整的圖案。
但有一點越來越清晰：這個看似遠離風暴中心的西北訓練基地，暗流涌動程度，絲毫不亞於傅沉舟的頂層公寓。
## 第三節 舊影尋蹤
夜深人靜，林梔再次打開了傅沉舟給的那個加密文件夾，點開少女訓練視頻。這一次，她將關注點完全放在背景細節上。
那個圓形鍾，時間定格在下午三點十七分。牆上的抽象logo，經過她反復放大和調整對比度，勉強能看出輪廓——確實像一片羽毛，但羽毛的部，似乎纏繞着細小的荊棘，或者……鎖鏈？
這個帶有束縛意味的羽毛標志，是否就是“羽毛沾血”所指的“完整標記”？它屬於哪個組織或地方？
她嚐試在網絡上搜索類似的標志，但範圍太廣，一無所獲。視頻本身沒有元數據，無法獲取拍攝時間和地點。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信息的來源，或許就在身邊。
第二天上午，基礎訓練結束後，林梔趁着休息時間，走到正在整理器械的韓峰身邊。
“韓教練，”她狀似隨意地問道，“您教學經驗這麼豐富，以前是不是也在很多不同的地方訓練過學員？比如……一些比較特別的訓練館？”
韓峰看了她一眼，手上動作沒停：“跑過不少地方。怎麼問這個？”
“就是好奇。感覺不同的訓練環境，氛圍很不一樣。”林梔語氣輕鬆，“比如有的地方可能比較老式，牆上還掛着那種圓形鍾……”
韓峰擦拭器械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她：“你見過那樣的地方？”
林梔心中一跳，面上維持着好奇：“在……一些老電影裏看到過。覺得挺有味道的。”
韓峰沉默了幾秒，眼神有些飄遠，仿佛陷入了回憶。“那種老館子，現在不多了。早些年，有些私人或半私人的訓練場所，喜歡用那種鍾，便宜，耐用。”他頓了頓，“牆上也喜歡貼些標志，顯眼。”
“都有些什麼標志啊？”林梔追問。
韓峰搖了搖頭，似乎不想多說：“亂七八糟的，各家有各家的花樣。都是過去的事了。”他結束話題，拿起記錄板，“準備一下，下午練新的組合。”
林梔知道問不出更多了。韓峰顯然認出了她描述的場景，但諱莫如深。那地方，或許涉及某些他不願提及的過往。
下午訓練時，林梔更加投入，試圖用身體的疲憊來壓制內心的焦灼。新的組合動作難度更高，需要連續完成翻滾、起身、突刺、格擋、旋身踢擊等一系列動作，對體能和協調性是極大考驗。
林梔在一次旋身踢擊後落地不穩，腳踝輕微扭了一下，傳來一陣刺痛。她皺了下眉，沒有聲張，堅持完成了整套動作。
訓練結束，她感覺腳踝有些腫脹。周嵐注意到她走路姿勢不對，立刻帶她去了基地的醫務室。
醫務室值班的是個中年女醫生，手法熟練地檢查了一下。“輕度扭傷，不算嚴重。這幾天減少負重，配合冷敷和藥膏，休息幾天就好。”她開了藥，叮囑注意事項。
林梔道謝，拿着藥膏和冰袋，在周嵐的陪同下慢慢走回酒店。路過基地辦公樓時，她看見趙監制正從裏面走出來，邊走邊打電話，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我知道時間緊，但人沒到位，設備也有問題，我怎麼跟上面交代？”趙監制的聲音隱約飄來，帶着煩躁，“……對，特別是那個新來的女演員，底子太差，進度拖慢……什麼？加大強度？出了事誰負責？……”
他似乎在和電話那頭的人爭論關於訓練進度和人員的問題，其中提到了“新來的女演員”，很可能就是指林梔。對方似乎在施壓要求“加大強度”。
林梔垂下眼簾，假裝沒聽見，繼續往前走。心中卻寒意更甚。趙監制對她的“關注”，果然不只是例行公事。電話那頭施壓的人，是誰？是星耀傳媒的高層，還是……別的勢力？
回到房間，她將冰袋敷在腳踝上，刺痛帶來清晰的清醒。趙監制的電話，韓峰諱莫如深的過去，顧承澤的隱晦提示，神秘人的血色警告……所有的線索，似乎都在將矛頭指向她這個“新來的女演員”。
她不僅僅是一個演員，一個替身，更是一個被多方勢力置於棋盤上的棋子，或者……一個被刻意拋出的誘餌。
腳踝的疼痛提醒着她的脆弱，但也激發了她骨子裏的倔強。她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裏傅沉舟的名字，指尖懸停。
直接聯系他？匯報這裏的異常？他會作何反應？是加強保護，還是讓她繼續作爲誘餌深入？
她最終沒有按下撥號鍵。現在聯系，爲時過早，也可能打草驚蛇。
她需要自己找到破局的方法。腳傷或許是個意外，但也給了她一個暫時放緩節奏、靜心觀察和思考的機會。
窗外的西北天空，暮色漸沉，雲層厚重，預示着一場夜雨將至。
林梔看着鏡中自己蒼白卻眼神堅定的臉，手指輕輕撫過頸間的羽毛吊墜。
淬火的刀刃，需要在壓力與疼痛中反復捶打，才能變得鋒利。
而她，正在這場由資本、秘密與仇恨交織的棋局中，被迫淬煉。
腳傷是阻礙，或許也是契機。她需要利用這短暫的“停歇”，理清思緒，找出那個隱藏在訓練視頻裏、帶有荊棘羽毛標志的地方，查出“灰雀”與“染羽”的真相。
風雨欲來，而她必須在自己被徹底卷入漩渦中心之前，掌握更多的籌碼，看清棋盤上每一只手。
否則，下一次沾血的，可能就不僅僅是“羽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