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野抱着昏迷的林霧,電梯外是聞聲趕來的主編和同事。
她們看到這一幕都感到狐疑,她們不認識江知野,只看到一個氣場強大的男人抱着渾身是傷的林霧。
“這位先生,你……”主編上前一步,想問什麼。
江知野並未理會她們,只是淡淡的說着:“請幫我按一下電梯,謝謝。”
主編愣了一下,連忙說:“我已經叫了車,也通知她男朋友了!”
“等不了,”江知野說,“我的車就在樓下。”主編進去幫他按了一下一樓,只好取消訂單。
私立醫院裏,林霧被送進了單人病房。
裴亞超還沒到。
醫生檢查處理後離去,江知野站在病床邊,看着昏睡過去的林霧。
她的臉上沒什麼血色,額頭上的紗布很刺眼,換下來的那件T恤,被護士放在一旁的袋子裏。
他看着她,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儀器運作的輕微聲響。
他緩緩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拂去粘在她臉頰上的一縷溼發。
他的動作很慢,目光仔細地描摹着她的眉眼,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裏,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心疼。
他的視線,又落在了床頭櫃上那個被護士拿出來的背包上。
背包看的出來已經用了很久,底部磨損嚴重,還破了。
他走過去,將包翻過來反復看了看,隨後又將包默默放回原位。
他走出病房,關上門,在走廊裏,拿出手機,撥通了裴亞超的電話。
“裴亞超,你女朋友出事了,在瑞金醫院,VIP部三樓307病房,你過來吧。”
裴亞超火急火燎地趕到時,看到的就是江知野站在307病房門口,姿態閒適。
“江……江總?”裴亞超跑得氣喘籲籲,“您怎麼會在這裏?林霧她……她怎麼樣了?”
“我路過出版社,想找主編聊點事。”江知野的理由天衣無縫,“在電梯裏正好遇到林編輯暈倒,就把她帶過來了。”
他看了一眼病房門,繼續說:“醫生看過了,輕微腦震蕩,加一些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他又補充了一句:“醫藥費我已經付了。既然你來了,那我就先走了。”
他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
裴亞超看着他,心裏難免愧疚,還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女朋友出了事,卻是自己的老板在前後忙碌。
他叫住江知野。
“江總!那個……醫藥費多少錢?我轉給您!”
江知野沒有回頭。
走廊的燈光下,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弧度,但他開口的聲音,卻依然是清冷的,帶着上司對下屬的距離感。
“賬單,我會讓周秘書發你郵箱。”
深夜,江知野睡不着。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上海永不熄滅的璀璨燈火,但他一想到裴亞超和林霧要一起回家,還要睡在一張床上,心裏卻是一片揮之不去的煩躁。
他拿起車鑰匙,換了身衣服,離開了家。
黑色的車子,最終停在了浦西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全家便利店門口。
他推開門,店裏冷氣很足,空無一人。
這三年來,每當他心裏鬱悶的時候,都會來這裏坐坐。
他熟門熟路地從冰櫃裏拿了一罐啤酒,結了賬,走到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個空着的座位。
燈光下,他似乎還能看見三年前那個扎着馬尾的女孩,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
林霧醒來的時候,最先聞到的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睜開眼,看見潔白的天花板和頭頂的吊瓶,才意識到自己在醫院,手背上扎着針,微微發脹。
她轉過頭,看到裴亞超趴在床邊睡着了。
病房裏很安靜,窗簾拉着,外頭是夜色。他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襯衫,皺皺巴巴的,頭發也有些亂,眉頭輕輕皺着,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
林霧看着他,心裏微微一動。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看他了。
那種很久以前只屬於他們的時光,仿佛又短暫地浮了上來。
她輕輕動了一下,輸液針被牽扯到,裴亞超一下就醒了。
“小霧?你醒了!”他抬起頭,看見她睜着眼睛,聲音裏滿是驚喜和擔心,“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霧搖了搖頭,嗓子有些幹:“我怎麼在醫院?”
“你在公司暈倒了,”裴亞超說,“你主編聯系不到你,就打電話給我。我趕過來的時候你已經昏着了。”他沒有提江知野,他不想讓林霧覺得有負擔。
林霧怔了一下,腦中只有模糊的畫面,隱約記得自己進了辦公樓,後面的事就記不清了。
她點了點頭,看着裴亞超眼底的疲憊,沒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醫生查房確認沒有大礙,準許出院。
林霧收拾東西的時候,動作還不太利索,裴亞超在一旁幫她。
裴亞超叫了車,小心地把林霧扶上去,一路沒怎麼說話。
他手機震了一下,是Andy發來的消息,說今天給他批了假,讓他專心在家照顧女朋友。
回到家,林霧剛換好鞋,還沒反應過來,裴亞超就一把把她按在了床上。
“你什麼都別管,好好休息。”
他給她蓋好被子,又囑咐了一句,才轉身出門去了樓下超市。
沒過多久,他提着袋子回來,先洗了點林霧最喜歡吃的提子放在盤子裏,給她端到床邊,隨後又鑽進了廚房。
廚房那邊很快就傳來了切菜的聲音,水流譁譁響着,還有鍋蓋被掀開的碰撞聲。
林霧躺在床上,眼睛半睜不睜地望着發黃的天花板,聽着這些熟悉又日常的聲音,心裏慢慢鬆了下來。
空氣裏飄着蔥姜味和肉香,她腦子裏還空着,但那種一整天累積下來的疲憊和壓抑,好像正在一點點跑開。
大概一小時後,裴亞超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烏雞湯進來了。
“我剛熬的,”他說着,在床邊坐下,用勺子舀了一口,吹涼了才遞到她嘴邊,“你慢點,小心燙。”
林霧靠着枕頭,順着他的動作喝了一口。
湯是鮮的,姜味也重,剛好壓住她胃口裏的那點反胃。她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裴亞超一勺接一勺地喂她,語氣也溫柔得有些陌生:“這幾天你都別想工作了,我幫你跟主編請過假了,你好好歇着,別的都不急。”
林霧嗯了一聲,眼睛還是有些困。
裴亞超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很順口地說:“對了,我妹這周畢業了,跟我說想來上海玩一陣。我想着外面酒店也貴,她一個人住不安全,我就讓她先住我們這邊。”
林霧碰到勺子的嘴唇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着他,語氣不急,卻很直接地問了一句:“她來了,我們就這一間臥室,你打算怎麼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