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中州治所天微城外,已是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中州侯白正,率領着麾下文武百官,在城門口列隊等候。
“這就是中州侯的排場嗎,迎接一個同級的侯爺,搞得跟迎皇帝似的。”
“小聲點!你懂什麼。來的不是別人,是那位爺。”
官員們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前面的白正聽見。
“我聽說那位爺年紀不大,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北疆苦寒,十年征戰,就算是個少年郎,也該被風霜刻成個老頭子了吧。”
“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議論戛然而止。
地平線上,一隊黑甲騎士緩緩出現,人數不多,百餘騎而已,但那股肅之氣,隔着老遠都讓人心頭發緊。
爲首一人,身着玄色錦袍,騎着一匹神俊的黑色戰馬,並未披甲。
隨着距離拉近,他的面容也愈發清晰。
中州的一衆官員,集體失聲。
太年輕了。
這哪裏是什麼被風霜摧殘的老將,分明就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面容俊朗,氣度從容。
這人就是屠了妖族五百萬,讓蠻族人頭鋪滿回家路的蕭驚塵?
開什麼玩笑!
白正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收斂了情緒,低聲呵斥身後動的下屬:“都給本侯站直了!拿出點樣子來!”
馬隊在城門前十丈處停下。
蕭驚塵翻身下馬,動作脆利落。
秦伯、厲鋒、蘇謀緊隨其後。
“白侯爺,多年不見,風采依舊啊。”蕭驚塵主動開口,臉上掛着和煦的笑。
白正哈哈一笑,大步迎了上去,熱情地握住蕭驚塵的手:“驚塵侯大駕光臨,我中州蓬蓽生輝!快,裏面請,本侯已經備好了酒宴,爲你接風洗塵。”
“白侯爺客氣了。”蕭驚塵客套了一句,“前些年,還多虧了白侯爺開放商路,我北疆的藥材和礦石才能賣個好價錢,北疆的百姓都念着您的好。”
“互惠互利,互惠互利嘛!”白正打着哈哈,引着蕭驚塵往城裏走,同時狀似無意地問:“驚塵侯,這幾位就是代表北疆,參加此次軍事交流賽的隊伍吧?果然是氣度不凡。”
蕭驚塵點點頭:“他們是我的親衛,羽軍的成員。”
“羽軍?”白正裝作好奇,“我可是久聞羽軍大名,號稱北疆第一強軍。只是,驚塵侯此次前來,爲何不見羽軍第一梯隊的主力?莫非是在爲交流賽做什麼秘密準備?”
蕭驚塵的腳步頓了頓,隨後又恢復如常,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哦,他們有點事,去妖域了。”
“妖域?”
白正和跟在後面的中州官員們,全都愣住了。
去妖域什麼?旅遊嗎?
蕭驚塵像是沒看到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解釋起來:“一年前,有個妖族的宗師,腦子不太好使,潛入我北疆刺探情報,順手了三個正在田裏耕作的農夫。”
“這事,壞了規矩。”
“戰爭是軍人的事,不波及無辜,這是我跟妖王當年定下的契約。”
“我派人去妖族王庭問罪,他們一開始還想包庇,說什麼查無此事。”
“沒辦法,我只好給妖王下了封戰書,告訴他,要麼交出那個宗師的人頭,要麼我親自帶兵去取。”
“後來呢?”一個年輕官員忍不住追問。
“後來?”蕭驚塵笑了笑,“妖王很識趣,當着我使者的面,親手砍了那個宗師的腦袋。”
嘶——
周圍傳來一片吸氣聲。
着妖王親手斬自己的宗師強者,這是何等的霸道!
“這事還沒完。”蕭驚塵話鋒一轉。
“那個宗師的後人,不服氣,糾集了十萬部衆,自立山頭,天天在我北疆邊境擾百姓,我子民,搶我牛羊。”
“我這人,最煩的就是麻煩。”
“所以,就派羽軍第一梯隊過去,把他們那個山頭,給平了。”
蕭驚塵說得輕描淡寫,聽在白正等人耳朵裏,卻不亞於晴天霹靂。
派兵,進入妖族腹地,剿滅一支十萬人的軍隊?
這……這怎麼可能!
“驚塵侯,您就這麼放心讓羽軍進入妖域?妖族狡詐,萬一這是個圈套……”白正小心地組織着措辭。
“白侯爺誤會了。”蕭驚塵擺了擺手,“我不是相信妖族,我是相信,他們不敢攔。”
整個場面,徹底安靜下來。
所有中州官員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着蕭驚塵。
他們不敢攔。
這五個字,比千軍萬馬的威懾力還要巨大。
白正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追問道:“那……不知驚塵侯派了多少兵馬?”
在他想來,就算北疆軍再能打,深入敵後作戰,起碼也要派出數萬精銳吧。
蕭驚塵伸出了一只手掌。
“五萬?”白正猜測道。
蕭驚塵搖了搖頭。
“五千。”
“五……五千?”白正的聲音都變了調,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用五千人,去剿滅十萬妖軍?還是在人家的地盤上?
這不是去平叛,這是去送死!
他第一個反應就是,蕭驚塵在吹牛。
不光是他,他身後的所有文武官員,臉上都寫滿了“我不信”三個大字。
蕭驚塵將衆人的表情盡收心底,也不點破,只是笑道:“看來白侯爺對我北疆的情況,還是不太了解啊。”
“這樣吧,等這次軍事交流賽結束,我誠摯邀請白侯爺,到我北疆做客,親眼看一看,也好加深我們兩地的友誼,如何?”
白正心裏咯噔一下。
去北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擒蕭驚塵,怎麼敢去他的老巢。
可蕭驚塵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要是拒絕,豈不是顯得心虛?
“驚塵侯盛情相邀,本侯豈有不應之理。”白正強笑着應承下來。
“好!”蕭驚塵一拍手,“擇不如撞,等交流賽一結束,白侯爺就隨我一同北上,如何?”
白正的笑,僵在了臉上。
這他娘的,是連個緩沖的時間都不給啊。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巨蟒盯上了,渾身上下都不自在。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看着蕭驚塵那張帶笑的臉,他就是說不出口。
他不敢。
“如此……甚好。”白正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鴿哨聲從天空中傳來。
一只通體雪白的信鴿,盤旋一圈後,精準地落在了蕭驚塵抬起的手臂上。
蕭驚塵從信鴿腳下取下一個小小的竹筒,倒出一卷密信。
他展開信紙,快速瀏覽起來。
白正站在他身側,裝作整理衣冠,眼角的餘光卻死死地瞟向那張信紙。
雖然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字跡,但那幾個字,卻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他的心上。
“……十萬妖軍……已殲……”
“……羽軍第一軍團……正撤回……”
白正的腦袋,嗡的一聲。
他剛才說什麼來着?
五千人,去平十萬人的叛亂?
難道……是真的?
他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蕭驚塵,和他北疆的軍隊,到底是一群什麼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