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秦烈緩緩開口,“屬下可以不說,但堡裏不止我們斥候什的人知道。昨天回堡時,守門的戍卒看到了俘虜,營房裏也有人看見李鐵柱他們帶回來的東西……”
趙大海眉頭一皺:“這個你不用管,我會處理。”
“還有,”秦烈抬起頭,“屬下昨天在老鴉嶺,感覺那地方不對勁。胡人哨探在那裏生火,像是在等人,或者……那裏有他們的據點。”
趙大海臉色變了:“據點?不可能!老鴉嶺離黑石堡這麼近,他們敢在那裏設據點?”
“正因爲離得近,才最危險。”秦烈道,“屬下建議,派一隊人去老鴉嶺仔細搜查。”
趙大海盯着秦烈看了許久,忽然笑了:“秦烈啊秦烈,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現在去查,萬一真查出什麼,我怎麼交代?上頭問起來:爲什麼胡人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設據點?你怎麼答?”
秦烈明白了。
趙大海不是不知道危險,是不敢知道。
“屬下明白了。”他拿起那袋銀子,“此事,屬下不會再提。”
“這就對了。”趙大海滿意地點頭,“你是個聰明人。以後好好,我不會虧待你。”
從百戶所出來,秦烈掂了掂手裏的錢袋。
十兩銀子,在邊關不是小數目。
但用一條重要情報和五個同袍的冤屈來換,太賤。
他回到營房時,十個人已經到齊了。
見到他,李鐵柱迎上來:“什長,趙百戶怎麼說?”
秦烈沒回答,反問:“昨天的事,你們跟多少人說過?”
衆人面面相覷。
劉二狗撓頭:“我就跟夥房老李頭提了一嘴,說咱們抓了個胡人……”
孫麻子也說:“我回營房時,隔壁什的趙四問我哪來的血,我隨口說了句狼弄的。”
秦烈臉色沉下來:“從現在起,昨天的事,誰問都別說。有人問起,就說我們遇到了狼群,了三頭狼,撿了張狼皮。胡人的事,一個字都不準提。”
“爲什麼?”陳石頭不解,“咱們立了功……”
“這是命令。”秦烈打斷他,“違令者,按軍法處置。”
衆人見他神色嚴肅,都不敢再多問。
秦烈從錢袋裏倒出五兩銀子,放在桌上:“這是趙百戶給的賞銀——因爲咱們了狼,發現了北哨的屍體。每人分三百文,受傷的李鐵柱多分一百文。剩下的,充作什裏的公費。”
三百文!衆人眼睛都亮了。
邊軍餉銀每月才五百文,還常被克扣。
這一下就分了大半個月的餉錢!
“謝什長!”劉二狗第一個抓起錢。
其他人也紛紛道謝,剛才的疑惑被興奮沖淡了些。
只有李鐵柱沒動。
他等衆人散去後,低聲問秦烈:“什長,是不是出事了?”
秦烈看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你只要記住,昨天咱們就是了狼,撿了屍體。別的,什麼都沒發生。”
李鐵柱沉默片刻,點頭:“我明白了。”
下午,秦烈去了王瘸子那兒。
老頭正在完善地圖,見他進來,連忙起身。
“什長,您昨天帶回來的消息,我琢磨了一晚上。”王瘸子指着地圖上的老鴉嶺,“那地方,確實可疑。二十年前胡人犯邊時,就曾在那裏設過臨時營地。後來被咱們端了,但地形沒變,有幾個天然山洞,易守難攻。”
秦烈拿出那塊木片:“你看看這個。”
王瘸子接過,眯着眼看了許久,忽然臉色一變:“這……這是北哨的暗記!”
“暗記?”
“對!北哨的人,會在巡邊時留下這種標記,告訴後來者哪裏有危險,哪裏有水源,或者……哪裏有敵人。”王瘸子指着木片上的符號,“你看這個箭頭,指向西北。這下面的三道波浪線……代表‘很多人’。”
很多人?
秦烈心中一凜。
“意思是,西北方向,有很多敵人?”
“應該是。”王瘸子點頭,“北哨的人臨死前留下這個,是想警告後來者。可惜……”
可惜他們全死了,這警告沒傳出去。
秦烈收起木片:“這事,不要對任何人說。”
“我懂。”王瘸子壓低聲音,“什長,老鴉嶺那邊……咱們還去嗎?”
“去。”秦烈道,“但不是現在。”
他現在需要時間。
時間修煉《養氣訣》,時間訓練手下,時間積蓄力量。
傍晚時分,秦烈正在院中練刀,張三匆匆跑來。
“什長,不好了!孫總旗帶人去營房,把李鐵柱他們抓走了!”
秦烈收刀:“爲什麼?”
“說是……說是懷疑他們私藏戰利品!”張三喘着氣,“孫總旗說,昨天你們回來時,他看到李鐵柱懷裏鼓囊囊的,肯定藏了東西!”
秦烈眼神一冷。
孫勝這是借題發揮。
昨天的事被趙大海壓下去了,他不敢明着來,就用這種下作手段。
“走。”
秦烈趕到營房時,李鐵柱等六個罪卒已經被綁了起來,跪在院中。
孫勝帶着七八個親兵,正冷笑着站在一旁。
“秦什長來得正好。”孫勝斜眼看着秦烈,“你手下這些人,私藏戰利品,按軍法該杖三十,關禁閉半月。你說,怎麼處置?”
秦烈走到李鐵柱面前:“藏了什麼?”
李鐵柱抬頭,咬牙道:“什長,我沒藏!孫總旗硬說我懷裏有東西,搜出來幾塊碎銀,就說是我私藏的!那銀子是昨天您分的賞錢!”
“賞錢?”孫勝嗤笑,“秦什長昨天了三頭狼,趙百戶賞了五兩銀子,分到每個人手裏,最多三百文。你懷裏那幾塊碎銀,加起來怕有七八錢吧?哪來的?”
秦烈明白了。
孫勝這是算準了賬,要坐實罪名。
他轉身看向孫勝:“孫總旗,那銀子是我私下賞的。李鐵柱昨天作戰勇猛,我多賞了些。”
“私下賞?”孫勝挑眉,“邊軍規矩,賞罰需有記錄,需經上官批準。你一個什長,有什麼資格私下賞錢?我看,這銀子來歷不明,是不是昨天你們私吞了戰利品?”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戍卒都竊竊私語起來。
秦烈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
孫勝是鐵了心要整他,從李鐵柱下手,是打他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孫總旗說得對,是我疏忽了。”
孫勝一愣,沒想到秦烈這麼容易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