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訓練初顯成效，但“明婉”團隊深知，第一印象和持續吸引力並不僅僅依賴於對話技巧。張偉那身仿佛從“IT男統一着裝規範”手冊裏直接復印出來的行頭，以及他那一絲不苟、恨不得用遊標卡尺測量發膠用量的發型，本身就是一種強大的“生人勿近”氣場。
“第二步，”李明遠在次日早晨的團隊會議上，在白板“科學追求計劃”下方劃出了新的分支，“外在形象優化（External Image Optimization）。基於光環效應（Halo Effect），良好的第一印象和得體的外表能增加初始好感度，並爲後續的互動提供積極的認知偏差。”
周銳一聽來了精神，唰地舉起手，他今天穿了件印着“甲方爸爸說的都對（才怪）”的T恤：“老板！這part必須交給我！我早就看張哥那幾件襯衫不順眼了！還有那發型！比我爸的還老氣！”
蘇婉忍着笑，看向李明遠：“學長，這方面小周的審美確實…嗯…比較前沿和大膽。”她頓了頓，提出關鍵問題，“但我們得把握好度。改造的目的是凸顯張先生本身的優點，讓他更自信、更舒適，而不是把他變成另一個人，那就本末倒置了。”
李明遠贊同地點頭：“沒錯，改變需要符合他的個人身份（Personal Identity）和場合（Context）。核心原則是：幹淨、得體、有細節。小周，你需要提交幾套方案，由我和蘇總共同審核。”
“得令！”周銳像打了雞血，立刻撲到他的數位板上，嘴裏念叨着，“鹽系？不行，他不夠鬆弛…輕熟男？試試…科技感休閒？哎喲這個好像可以…”
下午，張偉被“傳召”到工作室。當他看到周銳電腦屏幕上那些充斥着破洞、鉚釘、oversize廓形以及各種他無法理解的潮流元素的設計草圖時，臉都白了。
“周…周設計師，”他扶了扶眼鏡，聲音發顫，“這個肩膀挖洞的毛衣…還有這條褲子，爲什麼好像被剪刀胡亂剪過？這…這不符合我的職業形象…”
“張哥！這叫設計感！時尚！”周銳痛心疾首，“你要突破！要打破常規！讓林薇看到你沉穩外表下那顆不羈的心！”
眼看張偉快要暈過去，蘇婉趕緊介入：“小周，收！我們是做優化，不是做變性…啊不是，不是做顛覆性改造。”她拉過一張椅子讓張偉坐下，語氣溫和，“張先生，別擔心，我們不會讓你穿你不喜歡的衣服。只是希望在現有基礎上，做一些微調，讓你看起來更精神、更有親和力。比如，襯衫不一定非要最標準的白色或藍色，可以試試淺灰、淡粉或者細條紋？質地也可以選更柔軟透氣一點的。”
李明遠也補充道：“從色彩心理學角度，淺色調和柔和的顏色更容易讓人產生親近感。而過於刻板的着裝會無形中增加距離感。”
張偉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但還是警惕地看着周銳屏幕上那個穿着破洞褲、仿佛下一秒就要去音樂節蹦迪的虛擬自己。
最終，經過一番“激烈”的討論（主要是周銳的抗議被一次次駁回），三人達成共識：
1. 發型：告別死板的“油頭”，改爲更顯年輕的紋理燙，稍微打理出一點蓬鬆感，但保持整潔。
2. 眼鏡：保留黑框，但換成更輕巧、邊框更細的款式，減少沉悶感。
3. 上衣：保留襯衫爲主，但引入更多顏色和材質（牛津紡、棉麻），並嚐試搭配簡約的針織衫或Polo衫。
4. 下裝：從過於合身的西褲改爲休閒褲或卡其褲，顏色可以是深灰、卡其色或海軍藍。
5. 鞋子：告別厚重的黑色皮鞋，嚐試樂福鞋、小白鞋或休閒靴。
“可是…這些衣服…”張偉看着蘇婉在網上找來的、符合要求的模特圖，雖然比周銳的設想正常多了，但他依然面露難色，“我不知道去哪裏買，也不知道怎麼搭配…”
“放心！”蘇婉一拍胸脯，“周末我陪你去逛！學長也一起去，負責從理性角度審核！”
李明遠：“……”（他的人生計劃裏似乎沒有“陪男性客戶逛街”這一項）
周銳哀嚎：“我的潮流之心！我的破洞褲！我的鉚釘！你們這是扼殺藝術！我要抗議！”他指着自己T恤上的流淚貓貓頭，“我和我的精神夥伴對此表示強烈譴責！”
然而，抗議無效。
周末，商業綜合體裏出現了奇怪的一家三口…啊不，是奇怪的三人組。
蘇婉走在最前面，眼光毒辣地掃視着各個店鋪，精準地拿起一件件衣服在張偉身上比劃。
“這件淺藍色條紋襯衫，試試。” “這條卡其色褲子，版型不錯，拿他的號。” “嗯…這個灰綠色的針織開衫，或許可以內搭白T恤？”
李明遠跟在後面，負責拎包和進行理論支持：“這件襯衫的領口角度更柔和，減少攻擊性。”、“這種面料的垂感更好，能營造更隨意的感覺。”、“研究表明，穿着舒適度會影響人的自信水平。”
張偉則像個提線木偶，被推進試衣間，換上一套又一套他從未嚐試過的衣服。每一次走出來，都帶着點不知所措的羞澀。
但變化是顯而易見的。
當他換上一件質地柔軟的淺灰色襯衫和一條深藍色休閒褲走出來時，連旁邊無聊到玩手機的王銳都抬起了頭。
“哇哦！張哥！可以啊！人靠衣裝馬靠鞍！這看着瞬間年輕五歲！像個有點帥氣的程序員了！”
張偉看着鏡子裏那個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自己，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衣服很合身，也很舒服，不像他之前那些繃得緊緊的襯衫。
蘇婉滿意地點頭：“很好！這一套留下！再去試試那件淡粉色的牛津紡襯衫…”
一下午的戰果頗豐。他們爲張偉購置了幾套符合要求、既提升顏值又不會讓他感到不適的衣物，甚至還買了一雙簡潔的小白鞋。
回工作室的路上，張偉提着購物袋，腳步似乎都輕快了一些。他時不時偷偷看一眼袋子裏那件淡粉色的襯衫，嘴角微微上揚。
周銳雖然還在爲他的破洞褲默哀，但看到張偉的變化，也忍不住有點小得意：“看吧，聽我的…呃，聽婉姐和老板的，準沒錯！下次就該我發揮了我跟你說…”
李明遠看着前方正在興奮地跟張偉講解“卷起袖口可以增加隨意感”的蘇婉，夕陽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忽然覺得，陪客戶逛街，好像也沒那麼糟糕。
至少，比分析企業員工滿意度報表要有趣得多。
而且，他看到了一種比任何理論都更直觀的改變——一個人因爲外表的微調而煥發出的內在自信。
這種改變，似乎也悄悄影響着他自己。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萬年不變的深色西裝外套，第一次思考：是不是…也可以試試蘇婉剛才推薦給張偉的那種淺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