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眠是被敲門聲吵醒的，她努力想睜眼，可眼皮很重，只是徒勞。
再醒來時，天邊是一片燦爛的紅霞，透過落地窗把雪白的床單染上顏色。
鹿眠腦袋有些暈，她稍稍動了動身子，手腕卻被人突然按住。
“別動！”
她下意識轉頭，就看見聞憬川那張俊臉。
只不過現在那張臉透着陰沉，下頜線緊繃着。
鹿眠這才發現自己正打着點滴，呆的地方也不像是剛開始的那間房。
“……我這是怎麼了？”她睡了好幾個小時，聲音有些啞。
聞憬川淡淡看她一眼，很快就收回了手，“你暈倒了，餓暈的。”
“……”
鹿眠有點被自己蠢到，這身子真是太虛弱了，連餓也餓不得。
這要是一個月後她沒找到工作，只能喝西北風，她得被送進醫院多少次啊？
“謝謝啊……”，鹿眠感覺自己快沒臉見人了，甚至想把自己蒙進被子裏。
聞憬川盯着她瘦削的下巴，還有搭在被子外的纖細手指，情不自禁地又想起剛剛抱她時的觸感。
很輕，仿佛沒有重量似的。
本來他只是順路把手機和平板給她送去，結果敲了很久的門，也沒有人來開門，最後他只能讓傭人拿來備用鑰匙“破門而入”。
見女人毫無生氣地躺在床上時，聞憬川不得不承認，他的心漏了一拍，甚至想過之前的一切是她的回光返照。
如果鹿眠就這麼突然死了，小周該有多傷心。
結果醫生檢查過告訴他，這女人只是餓暈了。
除此之外，醫生還交代，要好好給她補充營養，才能把身子調理回來。
……
這男人日理萬機，現在竟然有時間在這看着自己？
鹿眠和他沒什麼話好說，此時此刻甚至有些尷尬，好在這樣的氛圍沒有持續太久。
曲薇帶着聞落周進了房間。
小家夥噔噔噔地跑過來，在離床前四五步又停住了腳，小眼神小心翼翼地把鹿眠全身上下掃了個遍，仿佛在確認着什麼。
聞憬川黑眸微斂，周身氣息凌冽，他當然知道小家夥在想什麼。
鹿眠因爲身體原因，是不住在老宅的，之前有一次，他帶聞落周去醫院探望她。
只不過他們去的不巧，鹿眠不久前“發過瘋”才被醫生制止，正陷入昏迷，趁着這個機會，小家夥走過去想要握住她的手。
卻不想女人忽然轉醒，應該是藥效還沒完全散去，當時鹿眠懵懵的看着他，聞落周欣喜過望，下一秒卻被她推倒在地，頭磕在桌角，血流不止……
那一次遭遇給聞落周造成了極大的傷害，所以他現在才會這麼防備。
直到鹿眠對他笑了笑，小家夥才慢慢走到床邊。
他有模有樣地探了探她的額頭，又對着她扎針的手背吹了吹，奶聲奶氣道。
“媽媽，我幫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見小家夥吹的臉都紅了，鹿眠勾唇笑起來，眸子都變成月牙狀，她低聲哄着，“好了，我不疼了，小周真乖！”
這一幕落在聞憬川和曲薇的眼裏，前者薄唇緊抿，後者感慨地嘆了口氣。
曲薇話語不似剛開始的客套，反而是多了幾分關心。
“你這孩子身體太虛弱了，我已經讓廚房燉了雞湯，好好給你補補身子，我那裏還有上好的燕窩。”
傭人將還溫熱的雞湯擱在一旁的桌子上。
鹿眠下意識看了眼床邊一言不發的男人。
雖然他們沒有對離婚的事情談論太多，但下意識地還是覺得要先瞞住其他人，特別是孩子。
但都要離婚了，她這個貴婦“婆婆”還對她這麼好，倒真是讓鹿眠不知所措。
“謝謝……”，鹿眠躺在床上接下她的好意，稱呼自動省略。
曲薇也不在意，見這裏沒自己什麼事，她帶着傭人出了房間。
聞憬川拿起桌上的文件，開始工作起來，夕陽的餘光照射進來，爲男人鍍上了一層金光。
整個房間也莫名沉浸在暖洋洋的氛圍中。
“媽媽……”
聞落周蹬掉鞋子爬上了床，他坐在一旁，眼睛亮晶晶的。
“怎麼了？”鹿眠側目笑着問。
小家夥搖搖頭表示沒事，但又叫了聲“媽媽”，像是好玩似的。
鹿眠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厭其煩地回應他一遍又一遍，小家夥極度缺乏安全感，只能用這種方式證明。
一旁，聞憬川目光停留在攤開的文件上，可是注意力卻不在這裏，懸空的筆遲遲未落下。
平日裏工作效率極高的他，此時此刻也搞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被母子兩人幼稚的對話吸引。
而鹿眠原本尷尬的情緒，也隨着小家夥一聲聲“媽媽”早就拋之腦後。
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她已經開始適應這個身份。
聞落周滾到鹿眠懷裏，他睜着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突然有些扭捏，“媽媽，你明明明天有時間嗎？”
明明明天，那不就是大後天？
“怎麼了？”
鹿眠摸着他柔軟的發絲，被他童真的話語逗笑。
“我們幼兒園要舉辦運動會，媽媽…你能不能來參加？”
幼兒園，運動會？鹿眠愣住，有些疑惑。
她扭頭看向一旁的男人，卻不知道他何時也看過來，兩人正好對上視線。
“小周已經上幼兒園了嗎？”
他不是才三四歲，而且看曲薇女士疼孩子的模樣，應該不會舍得這麼早就送他上學吧？
聞憬川突然站起身朝床邊走過來，男人目測快一米九的身高，看起來極具壓迫感。
在鹿眠有些疑惑緊張的目光中，他拿起醫生留下的棉球拔了針頭，在血還沒冒出的時候按下。
有些粗糲的指腹像是無意摩挲過女人光滑的手背，鹿眠倒吸了口涼氣，細眉緊蹙，有些痛。
男人將空瓶子扔進垃圾桶裏，冷嘲地勾了勾唇，似乎是有什麼話要說，想來想去，他最終卻只吐出幾個字。
“他是上半年生的，上學早。”
和之前一樣，鹿眠隱隱覺得他沒說實話，而背後真正的原因一定和自己有關。
但既然聞憬川不主動提，自己也就沒必要打破這暫時的和平去追究到底。
頓了頓，迎着小家夥那張期盼的小臉，鹿眠坐起身來，她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我當然有時間了，放心吧，我一定會去的！”
聞落周頓時眉開眼笑，緊緊抱着她的手臂不放手。
今天是他最開心的一天！
聞憬川站在一旁看着女人那張明豔含笑的小臉，他無意識的摩挲手指，上面似乎還殘留着溫熱滑膩的觸感。
入戲的還挺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