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東頭的舊糧倉工地，木槌敲擊木樁的 “砰砰” 聲從清晨響到日暮。張老三赤着腳踩在剛夯實的地基上，褲腿卷到膝蓋，腿上沾着的黃泥被日頭曬得發裂。他手裏攥着根丈長的木尺，對着剛立起的木梁量了又量：“靠左半寸！這梁得對齊，不然上了瓦會漏雨！”
十幾個佃農搭着腳手架，正往木梁上釘椽子。趙鐵匠扛着個工具箱走過來，打開箱子露出裏面鋥亮的鐵釘：“老三，用新打的鐵釘，比上次的粗一倍，刮風下雨都不怕！” 他說着從懷裏掏出個陶哨，“東家說了，要是看見可疑人靠近，就吹這個哨，咱們的人三分鍾內就能到。”
張老三接過陶哨塞進嘴裏含了含，又吐出來別在領口：“放心！王老爺那點把戲，咱們早防着了。昨天半夜還有人想往地基裏摻沙子，被二牛他們抓了個正着，現在還在縣衙大牢裏蹲着呢！”
兩人正說着，林徹帶着劉老板和鄰鎮的陳老板走了過來。劉老板手裏拿着個賬本，臉上堆着笑：“林東家，鄰鎮的木材商送了五十根鬆木過來，比咱們訂的還粗兩寸，說是算入盟的見面禮！” 陳老板也跟着遞過一張單子：“我讓人打了二十把新鋤頭，等糧倉蓋好，給佃農們分了，以後打理糧倉也方便。”
林徹往工地中間走了走，看着已經初具雛形的糧倉 —— 四四方方的牆體用青磚砌到一人高，牆角的基石上刻着 “聯盟共用” 四個字，是請縣城裏最好的石匠刻的。“按這個進度，再過五天就能封頂了。” 他伸手摸了摸青磚，磚縫裏的灰漿飽滿，“趙鐵匠，屋頂的瓦用最好的青瓦，多蓋一層，免得冬天漏雪。”
趙鐵匠拍着胸脯應下，剛要轉身去安排，就見老栓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手裏攥着張皺巴巴的紙條：“東家！縣衙來人了，說…… 說讓咱們停工，說是有人舉報咱們糧倉占了官道！”
林徹心裏一沉 —— 這肯定是縣太爺小舅子搞的鬼。上次他用舊地契駁回了 “違規占地” 的說法，這次又換了個由頭。他接過紙條，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只寫了 “暫停施工，聽候查驗” 幾個字，連縣衙的印都沒蓋。“走，去看看。”
工地門口，兩個衙役正叉着腰站在那裏，身後跟着個穿綢緞的瘦子，正是縣太爺的小舅子周胖子。周胖子手裏搖着把折扇，見林徹過來，故意把扇子搖得 “譁啦” 響：“林東家，這糧倉可不能再蓋了，有人舉報你占了三尺官道，要是壓壞了路基，可是要坐牢的！”
張老三氣得就要上前理論，被林徹攔住。林徹從懷裏掏出個布包，裏面是舊糧倉的地契和縣城的地圖，展開鋪在地上：“周掌櫃，你看這地契，上面寫得清清楚楚，舊糧倉的邊界在官道以西五尺，咱們現在蓋的糧倉，比舊糧倉還往裏縮了一尺，怎麼就占官道了？”
周胖子湊過來看了看，眼神閃爍：“我…… 我不管什麼地契，這是縣太爺的意思，你要是不停工，就是抗命！”
“抗命？” 劉老板突然上前一步，手裏舉着本厚厚的賬本，“周掌櫃，你去年從糧行拿了三百石糧食，只給了一半的錢，這賬本上記得明明白白。要是把這事捅到縣太爺那裏，你說他是幫你，還是幫我們這些正經商戶？”
陳老板也跟着掏出張單子：“我這裏還有你在鄰鎮買農具不給錢的憑證，商戶們都籤了名，要是你今天非要攔着建糧倉，咱們就一起去府城告御狀，看看誰的罪過更大！”
周胖子的臉瞬間白了，手裏的折扇 “啪” 地掉在地上。他沒想到這些商戶手裏還攥着他的把柄，要是真鬧到府城，縣太爺爲了自保，肯定會把他推出去頂罪。他咽了口唾沫，彎腰撿起折扇：“我…… 我就是來傳個話，既然你們有地契，那…… 那你們繼續蓋就是了。” 說完，帶着衙役灰溜溜地跑了。
佃農們都歡呼起來，張老三撿起塊土疙瘩往周胖子的背影扔去：“什麼東西！還想欺負咱們！” 林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跟他一般見識，咱們趕緊把糧倉蓋好，免得夜長夢多。”
接下來的幾天，工地裏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鄰鎮的商戶們輪流來幫忙，有的送米送菜，有的帶來了自家的夥計，連縣城裏的私塾先生都帶着學生來幫忙撿磚，說是 “學聖賢之道，助百姓安居”。林徹看着眼前的場景，心裏滿是感慨 —— 原來只要大家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再大的困難也能克服。
第五天清晨，糧倉封頂的日子到了。張老三站在屋頂上，手裏拿着最後一片青瓦，對着下面的人喊：“都讓讓！最後一片瓦了，蓋完咱們就開飯！” 下面的佃農和商戶們都仰着頭，手裏拿着鑼鼓，等着瓦落定的那一刻。
“砰！” 最後一片瓦蓋好，鑼鼓瞬間響了起來。劉老板讓人抬來一壇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今天是咱們聯盟的大日子！以後咱們有了糧倉，再也不怕糧食沒地方放，也不怕王老爺搗亂了！”
林徹舉着酒碗，對着衆人說：“這糧倉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咱們所有人的。以後不管是佃農還是商戶，只要有困難，都可以來這裏找幫忙。咱們聯盟的目標，就是讓大家都能過上好日子！”
衆人齊聲叫好，舉起酒碗一飲而盡。陽光灑在糧倉的青瓦上，泛着耀眼的光，像是給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希望。
而王老爺家的花廳裏，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王老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裏攥着個茶杯，指節都捏得發白。周胖子站在旁邊，頭垂得快碰到胸口：“姐夫，我…… 我沒攔住他們，那些商戶手裏有我的把柄，我實在沒辦法……”
“廢物！” 王老爺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濺了周胖子一褲腿，“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我養你有什麼用！” 他站起身，在屋裏踱來踱去，突然停住腳步，眼裏閃過一絲陰狠，“既然軟的不行，那就來硬的。你去聯系南鄉的李鄉紳和西鄉的張鄉紳，就說我願意出一半的家產，跟他們聯手，把林徹的聯盟打散！”
周胖子愣了愣：“姐夫，李鄉紳和張鄉紳不是跟您不對付嗎？他們會願意幫忙嗎？”
“利益面前，哪有什麼不對付！” 王老爺冷笑一聲，“林徹的聯盟越來越大，要是再讓他發展下去，咱們這些鄉紳就都沒活路了。他們要是聰明，就知道該跟誰合作。”
周胖子趕緊點頭：“我這就去聯系！您放心，這次一定能把林徹搞垮！”
王老爺看着周胖子匆匆離去的背影，走到窗邊，望着遠處的糧倉方向，眼裏滿是怨毒。他絕不會讓林徹的聯盟壯大，更不會讓自己的家業毀在一個佃農手裏。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他也要把林徹拉下馬。
而糧倉這邊，佃農們正忙着把新收的粟米搬進糧倉。張老三站在糧倉門口，手裏拿着個賬本，認真地記錄着每一袋糧食的重量：“王二牛，你這袋粟米曬得好，幹幹爽爽的，多算你兩斤！” 王二牛笑着說：“都是東家教的好方法，以後咱們的糧食肯定一年比一年好！”
林徹和劉老板站在糧倉裏，看着堆積如山的糧食，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劉老板拍了拍林徹的肩膀：“林東家，咱們下一步可以聯系府城的糧商了，把咱們的糧食賣到府城去，讓更多人知道咱們的聯盟！”
林徹點了點頭，眼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芒：“好！等秋收之後，咱們就去府城！不過現在，咱們得先防着王老爺和其他鄉紳聯手。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咱們得做好準備。”
夕陽西下，糧倉的大門緩緩關上，門上的銅鎖發出 “咔嗒” 一聲輕響，像是給這片土地上的希望鎖上了一層保障。林徹知道，雖然未來還有很多挑戰，但只要聯盟團結一心，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而他的夢想，不僅僅是打破鄉紳的壟斷，還要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都能過上富足、安穩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