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帶來的消息,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投入趙軒心湖,讓剛剛因村落建立而泛起的喜悅波瀾瞬間凍結。遠方的火光,未知的隊伍,在這片秩序崩壞的荒野上,幾乎與“危險”二字劃等號。
“消息暫時保密,不要引起恐慌。”趙軒對王老五和李大牛低聲吩咐,眼神銳利,“尤其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明白,大人!”兩人重重點頭,臉上也布滿凝重。
篝火旁歡樂的氣氛尚未完全散去,但核心的幾個人已經感受到了無形的壓力。趙軒走到廢墟中央的最高處,那裏曾是一座較大建築的基址,如今成了他俯瞰全局的“指揮所”。他再次打開系統界面,【領地】面板上,“趙家營”三個字此刻顯得如此脆弱。
人口38,士兵6(包括他自己),武器僅有粗糙短匕1把、腰刀1把、砍刀1把、短弓1把、以及若幹削尖的木棍。這樣的力量,哪怕面對小股的流寇,也凶多吉少。
不能坐以待斃!
趙軒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慌解決不了問題,必須利用手頭的一切資源,爭分奪秒地做好準備。他的大腦飛速運轉,結合系統功能和現實條件,一條條指令開始形成。
“大牛!”趙軒聲音低沉卻清晰。
“在!”
“你立刻帶張河,再挑三個手腳最麻利、膽子最大的小夥子,組成偵查隊。帶上短弓和最好的木矛,馬上出發,沿着西南方向,小心潛行,務必摸清那夥人的底細!人數、裝備、是兵是匪、行動方向,越詳細越好!記住,你們的任務是眼睛和耳朵,不是刀劍!安全第一,一旦被發現,立刻撤回!”
“是!大人放心,俺一定把情況摸清楚!”李大牛領命,立刻轉身去點人。
“王老五!”
“小人在!”
“你負責營地內部。第一,立刻停止所有非必要的生產活動,比如深入采集野菜。第二,組織所有勞力,包括婦孺,全力加固防御!把我們所有的木材都拿出來,優先在營地入口和西南側薄弱點,加設鹿砦和拒馬!把陷阱區擴大,做得更隱蔽、更致命!第三,將我們所有的食物,特別是醃肉,集中看管,統一分配。”
“是!大人!”王老五也領命而去。
趙軒則快步走向那間剛剛被系統認可的【初級鐵匠鋪(破損)】。時間緊迫,修復是來不及了,但必須最大化利用現有條件。他看着那幾塊生鐵料和破損農具,眼神堅定。
“看來,得玩點狠的了。”他喃喃自語。
他沒有時間再慢慢鍛造精良的武器了。他需要的是數量,是能夠快速武裝起一批人,形成最基本戰鬥力的東西。他想到了歷史上一種簡陋但有效的武器——鐵尖長矛。不需要多好的鋼材,不需要復雜的工藝,只要將鐵料燒紅,鍛打出尖銳的頭部,甚至不需要很好的淬火,然後牢牢地綁在長木杆上就行!
說幹就幹。趙軒親自拉起了風箱,爐火再次熊熊燃燒。他挑選了一塊較小的生鐵料,投入火中。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速度優先。鐵料燒紅後,他不再追求形狀完美,只是用最大的力氣,反復鍛打其一端,將其砸扁、拉長,形成一個粗糙的、帶有尖錐的矛頭形狀。甚至來不及仔細打磨,趁熱在尾部鍛打出用於固定的鐵箍,然後便扔進水裏進行最簡單的淬火。
“嗤——”一陣白氣冒起。
一把粗糙得幾乎可笑的鐵矛頭完成了。形狀歪歪扭扭,表面布滿錘痕,但尖端卻閃爍着冰冷的寒光。
【成功打造:劣質的鐵矛頭(傷害+8刺,極易損壞)】
極易損壞?沒關系!趙軒要的就是現在能用!他立刻叫來兩個青年,讓他們找來一根結實的、手臂粗細的長木棍,將矛頭用盡可能結實的藤蔓和皮繩,死死地綁在木棍頂端。
第一把自制長矛,誕生了!
雖然簡陋,但比起削尖的木棍,威力天差地別!趙軒將其遞給身邊一個眼神渴望的青年:“拿着!從現在起,你就是長矛手!”
那青年激動地接過長矛,笨拙地比劃了一下,感覺底氣都足了幾分。
“看到了嗎?就這麼幹!”趙軒對圍攏過來的幾個負責後勤的勞力喊道,“我會盡快打出更多的矛頭!你們負責找木棍,負責綁結實!我們不需要好看,只需要夠硬、夠尖!”
整個趙家營,如同一個被抽緊的發條,瞬間高速運轉起來。之前的祥和與希望被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戰備氣氛取代。男人們揮汗如雨,砍伐樹木,加固工事;婦孺們則忙着將零散的物資向廢墟最中心、最堅固的斷牆後轉移;王老五嘶啞着嗓子,指揮着各處防御節點的建設。
趙軒則徹底化身爲鐵匠,守在爐火旁,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幾乎未曾停歇。汗水浸透了他的褲腰,手臂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但他只是咬着牙,憑借升級後增強的體力和意志力,以及【鍛造】技能帶來的基礎耐力加成,瘋狂地壓榨着自己的極限。
一塊塊生鐵料和破損農具在他手中變成一個個粗糙的矛頭。
【成功打造:劣質的鐵矛頭……】
【鍛造技能經驗+1……】
【成功打造:劣質的鐵矛頭……】
【叮!鍛造技能提升至 LV2!耐力小幅提升,鍛造速度加快,有一定機率打造出普通品質物品。】
升級的提示讓趙軒精神一振,手上的動作似乎真的又快了一絲。當夜幕再次降臨時,他面前已經擺放了七個歪歪扭扭的鐵矛頭!而營地裏的青壯年,幾乎人手都分到了一把綁好的長矛!雖然質量堪憂,但至少讓這群不久前還手無寸鐵的流民,有了一點反抗的資本。
此外,營地的防御也初具雛形。入口處被層層疊疊的鹿砦和削尖的木樁堵死,只留一個狹窄的、需要側身才能通過的缺口。營地外圍,特別是西南側,陷阱的數量和隱蔽性都大大增加。王老五甚至帶人利用地形,挖了幾條淺淺的壕溝,雖然不深,但也能起到阻礙作用。
就在這時,西南方向的夜色中,出現了幾個快速移動的黑影。是李大牛的偵查隊回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趙軒放下鐵錘,快步迎了上去。李大牛幾人滿身塵土,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甚至有一絲後怕。
“大人!查清楚了!”李大牛喘着粗氣,語速極快,“是土匪!打的是‘黑山狼’的旗號,人數大概五六十,比我們多!裝備比之前的散兵遊勇好,大部分有刀,還有七八張弓!他們就在西南邊十五裏左右的鷹嘴窪扎營,看樣子……明天一早,很可能就會朝着我們這個方向過來!”
黑山狼!五六十人!裝備精良!
消息像寒風一樣刮過營地,讓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蒼白。敵我力量對比懸殊!
趙軒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慌亂。越是危急關頭,他越不能亂。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圍攏過來的、那一張張驚恐不安的臉。
他知道,決定趙家營命運的時刻,到了。
他一步步走到那堆篝火旁,跳動的火焰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舉起手中那把剛剛鍛打出來的、最新的一把鐵矛頭,聲音沉穩而有力,傳遍了寂靜的營地:
“鄉親們!黑山狼,明天就到!”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爲之一窒。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怕!”趙軒的聲音陡然提高,“但怕有用嗎?跪下求饒有用嗎?你們覺得,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土匪,會放過我們嗎?會放過我們的糧食,我們的窩棚,會放過我們的女人和孩子嗎?!”
殘酷的現實問題,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不能!”人群中,李大牛紅着眼睛吼道。
“對!不能!”越來越多的人反應過來,恐懼開始轉化爲絕望的憤怒。
“我們沒有了退路!”趙軒的聲音如同鐵錘敲打在鐵砧上,鏗鏘作響,“我們的身後,就是咱們剛剛壘起來的窩,就是咱們好不容易找到的活路!我們無路可退!”
他揮舞着手中的鐵矛頭,指向周圍那些粗糙的工事和同伴們手中簡陋的長矛:“看看我們身邊!我們有牆!有坑!有陷阱!我們手裏,現在也有家夥了!”
“他們人多,是狼!但我們不是任人宰割的羊!”趙軒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焰,灼燒着每一個人,“我們是人!是想活下去的人!是想保護家園的人!狼來了,怎麼辦?”
他停頓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震天的怒吼:
“那就掰掉它的牙,剁了它的爪!讓這些禍害知道,想啃下咱們趙家營這塊骨頭,就得做好被崩掉滿嘴牙的準備!想活命,就跟他們拼了!”
“拼了!”
“跟狗日的拼了!”
“保護趙家營!”
求生的本能、對家園的守護欲望,被趙軒的話語徹底點燃!恐懼被一種悲壯的決絕所取代。男人女人們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武器,哪怕那只是粗糙的長矛和棍棒。
趙軒看着群情激奮的衆人,知道士氣可用。他迅速下達了最後的戰前指令:“所有人,抓緊時間休息!後半夜開始,按照預定計劃,各就各位!老人孩子躲進最中心的石屋!王老五,你帶弓箭手占據制高點!大牛,你的偵察隊休息後作爲預備隊!其他人,跟我守正面!”
“是!!”吼聲震天。
趙家營,這個剛剛誕生一天的脆弱村落,已經繃緊了全身的肌肉,亮出了稚嫩但尖銳的爪牙,準備迎接它命運中的第一次生死考驗。
夜色深沉,危機迫近。而廢墟中的篝火,卻燃燒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