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紫氣繚繞。
靈泉蒸騰而起的水汽凝成氤氳的薄霧籠罩在室內。
盤膝枯坐的林澈將玄鐵劍橫在膝頭,手指輕撫過冰冷的劍脊。
三階真氣在經脈中流轉,帶着【陰陽和合訣】特有的溫潤感襲上心頭。
林澈甚至能感覺到劍身上每一道鍛造時留下的紋路。
—— 這是力量帶來的錯覺,還是真正的境界提升?
“少爺,該動身了。”
李伯的聲音從回廊傳來,身後跟着兩個灰衣少年,腰側都別着三寸短刃。
“影衛已在山下集結,張小姐那邊也準備好了。”
林澈起身時,玄鐵劍在掌心輕顫,仿佛迫不及待要飲血。
“不必驚動影衛,我與張雅足矣。”
想起昨夜雙修後體內奔騰的真氣,三階的力量足以踏平櫻花會館,何況張雅還掌握着鎖魂陣的破綻。
李伯的眉頭皺了起來。
“少爺,千葉夫人能在城西立足十年,絕非易與之輩。”
突然提高聲音,廊柱後竟轉出兩道身影 。
白須老者負手而立,灰袍老者手裏還把玩着顆鐵膽,鐵膽碰撞的脆響在晨霧裏格外清晰。
“你確定要去?”
白須老者的目光掃過林澈手裏的劍,像在看件不值錢的玩具。
“剛入三階就敢孤身直闖鎖魂陣?”
林澈的臉沉了沉。
這幾日功力大漲,連張雅都恢復了五年修爲,兩位老師未免太過小覷自己了。
“老師,弟子已有把握。”
“把握?”
灰袍老者冷笑出聲,將鐵膽拋向空中。
“小少爺,來吧,老夫只用一段的功力試試你的火候。”
“老夫讓你見識見識,你口中什麼所謂的狗屁把握。”
話音未落,身影竟在原地模糊,林澈只覺眼前一花,手腕突然劇痛。
—— 玄鐵劍已被對方兩根手指夾住,一股陰柔卻綿長的力道順着劍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
“撒手!”
林澈怒喝,三階真氣猛地爆發,淡金光暈在周身炸開。
下一瞬,灰袍老者手腕輕翻,林澈力道被輕鬆缷掉。
林澈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涌來,整個人竟被自己的劍帶着飛了出去。
“砰” 地撞在靈泉邊的暖玉柱上,喉頭一陣發甜。
“噗......”
血珠濺在玉柱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痕跡。
林澈掙扎着抬頭,看見灰袍老者緩步走來,鐵膽在掌心轉得飛快。
“知道爲什麼輸嗎?”
老者蹲下身,指尖點在他胸口,
“你空有三階的功力,卻連一階的招式都用不明白。”
白須老者拾起地上的玄鐵劍,劍身在晨光裏泛着冷光。
“修真界有鐵律,”
“三階以上不得插手世俗紛爭。”
“否則老夫等人豈會容她叛出家族後逍遙在外。”
劍花飛舞間,手指輕拈住劍尖,劍柄送入林澈手中。
“千葉那女人雖不會出手,但她的鎖魂陣裏,至少有五個二階巔峰的藥人。”
林澈的心髒猛地一縮。
竟忘了這茬規矩。
—— 修真者與世俗的界限,是老太爺那輩定下的鐵規矩。
違者會被整個修真界人士追殺。
可千葉敢布鎖魂陣,顯然有恃無恐。
“那怎麼辦?”
張雅的聲音從回廊傳來.....
她已換好黑色勁裝,腰間別着柄軟劍,長發束成高馬尾,少了幾分御姐的嫵媚,多了些凌厲。
“難道眼睜睜看着櫻桃……”
“誰說不去?”
李伯突然開口,從懷中掏出塊青銅令牌,令牌上刻着只展翅的玄鳥。
“林家影衛,從不屬修真界管轄。”
話音剛落,三十道黑影從老宅各處閃身而出。
動作整齊劃一,跪在地上時膝蓋砸在玉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爲首的影衛摘下面罩,露出張年輕卻毫無表情的臉。
“屬下周正,率影部第三隊聽候調遣。”
林澈看着那些影衛,前段時間櫻桃說過,影衛都是孤兒,從小被林家收養,練的是不要命的搏殺術。
深吸一口氣,將嘴角的血跡擦掉,有些憤怒地看向了李伯。
“以前我身邊爲何沒有這些人隨行保護。”
前世這些人但凡在自己保護,豈會讓張少將自己輕易弄死!
李伯只是瞥了眼成才,神色依舊平靜。
“老爺和少爺曾有嚴命,”
“在你未修煉之前,這些人永遠不會出現在你的眼前.....”
林澈無語了.....
這能怪得了誰呢!
“張雅隨我主攻,周正你將前去的影衛分三隊,”
“一隊控制會館外圍,一隊封鎖後巷,另外一隊隨我破陣。”
白須老者突然將個瓷瓶扔給他。
“這裏面是【破陣丹】,捏碎後能抵擋鎖魂陣的迷魂煙。”
目光在張雅身上頓了頓。
“張家丫頭的【冰心訣】能克制陰邪,”
“讓她切勿離開你身邊三步距離。”
灰袍老者則將鐵膽塞給周正。
“遇到藥人,重擊他們的眉心櫻花印,那裏是蠱蟲的巢穴。”
出發時,梧桐山的晨霧還未散盡。
三十名影衛化作三十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融入山道兩側的密林。
林澈騎着輛黑色機車,張雅坐在後座,雙手緊緊環着他的腰。
引擎的轟鳴打破了山林的寂靜。
“緊張嗎?”
林澈側頭問,風聲灌進頭盔,模糊了他的聲音。
張雅的下巴抵在他後頸,帶着淡淡的百合香。
“這有什麼好緊張的。”
“我管理着家族事業,這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機車停在櫻花會館的對面,周正已帶着影衛等候。
遞過來一張櫻花會館的地形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三個點。
“小少爺,會館今天沒營業。”
“對方似乎知道我們要來。”
櫻花會館的格柵門緊閉。
林澈示意影衛按計劃行事,自己則與張雅走到門前,故意發出腳步聲。
門內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着傳來千島織影嬌媚的聲音。
“林少爺終於來了,”
“師傅在裏面備了上好的清酒呢。”
大門 “吱呀” 一聲向一邊推開,撲面而來的是濃鬱的櫻花香。
林澈的手按在劍柄上,三階真氣悄然運轉,在踏入門檻的瞬間,感覺到一股陰寒的力量試圖侵入經脈。
“捏碎丹藥。”
低喝一聲,自己率先捏碎破陣丹,清冽的藥香瞬間驅散了那股陰寒。
張雅的【冰心訣】也同時運轉,周身泛起淡藍色的光暈,將靠近的櫻花香逼退三尺。
會館內的長廊鋪着淺灰色地毯,隱約能看見流動的黑氣。
這應該就是鎖魂陣的陣紋。
兩側的日式房間裏,偶爾有穿和服的女子轉過頭,撲滿白粉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井。
“小心她們的眼睛。”
張雅提醒林澈,軟劍出鞘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是【攝魂術】,被盯上會失去神智。”
手腕翻轉,三枚銅錢鏢破空而去,精準地擊碎了三個侍女的發髻,露出她們頭頂貼着的黃色符籙。
符籙飄落時突然自燃,侍女們像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果然是藥人。”
林澈的玄鐵劍已出鞘。
“周正,左路動手!”
長廊盡頭傳來整齊的破空聲,影衛的銅錢鏢穿透紙門,伴隨着此起彼伏的慘叫。
林澈趁機拉着張雅往東南角方向沖去。
腳下的地毯突然翻卷,露出下面刻滿符文的青石板,無數只慘白的手從石板縫隙裏伸出,抓向他們的腳踝。
【冰心訣・凝霜】
張雅的軟劍在地面劃出道弧線,藍色光暈所過之處,那些慘白的手瞬間結冰、碎裂。
林澈則劍指四方,【焚天訣】的陽剛真氣化作火龍,將涌來的黑氣炙燒得噼啪作響。
隨着前行突進,兩人配合得愈發默契.....
張雅的陰寒劍氣負責封鎖陣紋,林澈的烈火真氣負責強攻.....
三十名影衛則像三十把尖刀,圍攻而過.....
銅錢鏢與短刃碰撞的脆響、藥人臨死前的嗬嗬聲、還有鎖魂陣被擾動發出的嗡鳴,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樂章。
東南角的櫻花樹近在眼前.....
主幹上纏着圈金色的鎖鏈,樹杈上掛着七盞白色燈籠,燈籠裏跳動的是幽藍色的鬼火。
樹下站着個穿紅旗袍的女人,正是千葉。
懷裏抱着昏迷的櫻桃,櫻桃肩頭的櫻花胎記在鬼火映照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林澈,你果然來了。”
千葉笑得妖媚,指甲劃過櫻桃的臉頰。
“可惜啊,你來晚了。”
揮手間,七盞燈籠同時爆開,幽藍色的鬼火瞬間化作七條毒蛇,撲向林澈。
“保護小少爺!”
周正突然撲過來,揮劍擋住最前面的毒蛇,對着林澈嘶吼。
“快救櫻桃!”
林澈的眼睛紅了。
三階真氣在體內瘋狂咆哮.....
【焚天訣・燎原】
不再刻意控制真氣,任由陽剛之力在經脈中炸開!
玄鐵劍卷起漫天火光,身影如鬼魅般掠過,避開千葉甩出的毒針,劍刃直指千葉。
“你敢!”
千葉怒喝,另一只手抽出毒匕,匕尖泛着幽綠的光,刺向櫻桃的心口。
“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小心!”
張雅的聲音帶着哭腔,拼命掙脫藥人的糾纏,軟劍卷向千葉的手腕。
毒匕偏了偏,卻還是劃破了櫻桃的衣袖,留下道細小的血痕。
就在這時。
櫻桃肩頭的櫻花胎記突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紅光所過之處,鎖魂陣的黑氣瞬間消散。
櫻桃緩緩睜開眼,眼底不再是往日的呆萌,看着千葉,用流利的日語開口。
“姑姑,你輸了。”
千葉的臉色瞬間慘白,她不敢置信地後退。
“你…… ”
“你恢復記憶了?”
櫻桃沒有回答,只是抬手按在林澈的胸口。
一股溫暖的力量涌入他體內,撫平了剛才強行催動真氣造成的損傷。
“小少爺,我沒事。”
聲音恢復了往日的軟糯,身上的紅光卻未完全褪去。
千葉趁機後退,白色的濃煙瞬間籠罩了整個角落。
“林澈,你等着!”
妖媚聲音在煙霧中回蕩,帶着不甘與怨毒。
“下次見面,我會讓你親眼看着林家覆滅!”
張雅走過來,黑色勁裝已被血浸透,臉上卻帶着釋然的笑意。
“鎖魂陣破了,藥人都死了。”
影衛們正在清理戰場,每個人身上都帶着輕重不一的傷痕.....
“我們回家。”
牽起櫻桃,轉身往會館外走去.....
回到老宅時,白須老者和灰袍老者已在靈泉邊等候。
看到櫻桃平安歸來,白須老者突然嘆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從懷中掏出個泛黃的信封。
“這是老太爺臨走前留下的,說等櫻桃恢復記憶時,再交給她。”
櫻桃接過信封,指尖顫抖地拆開。
信紙上面用毛筆寫着幾行字,字跡蒼勁有力,正是老太爺的手筆。
“千代子,你父母並非死於林家之手,”
“守護好鳳凰血,它能辨善惡,亦能逆天改命。”
信紙的背面,還畫着個小小的地圖,標注着一個地址。
—— 東京,櫻花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