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驗貨?”
陳默的腳步,停在了距離快艇一步之遙的碼頭邊緣。
他那雙因爲失血而略顯黯淡的眼睛,瞬間變得銳利起來,警惕地盯着那個籠罩在雨衣和兜帽下的神秘身影。
海風卷起冰冷的浪花,拍打在碼頭的礁石上,發出“譁譁”的聲響,也讓空氣中的鹹腥味,變得愈發濃重。
“沒錯,驗貨。”雨衣人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陳述一個天經地義的事實,“我要親眼確認,東西在你身上,並且完好無損。”
陳默沉默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對方的要求,從邏輯上講,並無不妥。畢竟,天樞芯片是這次行動的核心,接應人員在帶走目標前,確認關鍵物品的狀態,是理所應當的流程。
但,不知爲何,陳默的心中,卻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這種不安,並非源於邏輯判斷,而是一種直覺,一種經過了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後,被磨礪得無比敏銳的危險直覺。
他下意識地,對着那個雨衣人,啓動了【慧眼識人】。
然而,下一秒,系統的反饋卻讓他心中一凜。
【目標被特殊材質屏蔽,無法讀取信息!】
無法讀取!
這是他獲得系統以來,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對方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雨衣,竟然能隔絕系統的探查!
這絕不是蘇清瑤的人!
凌霜她們的行事風格雖然冷酷,但絕不會用這種藏頭露尾的方式。更重要的是,她們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去屏蔽系統的探查。
除非……對方心裏有鬼!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在陳默的腦海中炸開——這是一個陷阱!
對方根本不是來接應自己的,而是另一夥沖着芯片來的敵人!他們很可能通過某種手段,截獲了凌霜的撤離計劃,然後在這裏守株待兔!
這個認知,讓陳默剛剛才稍稍放鬆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
他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安全距離,同時將右手,悄然伸向了後腰——那裏,藏着從鬼蝠身上繳獲的那把手槍。
“怎麼?不敢嗎?”雨衣人似乎察覺到了陳默的遲疑,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還是說,東西……已經不在你身上了?”
他在用激將法。
陳默的心,反而因此變得更加冷靜。
他現在身受重傷,體力幾乎耗盡,如果對方真的是敵人,那麼硬拼絕對是死路一條。
唯一的生機,就是拖延時間,並且,想辦法弄清楚對方的底細。
“東西當然在我身上。”陳默捂着胸口,故意裝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聲音沙啞地說道,“只是,我憑什麼相信你?凌霜只告訴我在這裏有船接應,可沒說還要驗貨。”
他巧妙地,將凌霜的名字拋了出來,作爲試探。
果然,聽到“凌霜”兩個字,雨衣人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凌霜?”他沙啞地重復了一遍,語氣中帶着一絲玩味,“哦,你說的是那只桀驁不馴的‘冰鳳凰’啊。她現在,恐怕自身都難保了吧。王皓那個蠢貨雖然廢物,但他手底下養的那些瘋狗,數量可不少。”
對方不僅知道凌霜,甚至連她的外號都一清二楚!
這說明,他們對蘇清瑤身邊的人,進行過非常深入的調查!
陳默的心,沉得更深了。
“廢話少說。”雨衣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他緩緩地抬起一只手,寬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只戴着黑色戰術手套的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個造型奇特的、類似於信號發射器的裝置。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他的聲音變得冰冷而充滿威脅,“把東西拿出來。否則,我就引爆粘在你身上的那枚追蹤器。我得不到的東西,誰也別想得到。”
追蹤器!
他竟然知道追蹤器的存在,甚至有能力引爆它!
陳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凌霜給他的那枚追蹤器,竟然是一個後手,一個可以隨時被引爆的微型炸彈!
這一刻,陳默只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好狠的手段!
凌霜,或者說蘇清瑤背後的人,從一開始就沒完全信任過他!她們在他身上留下的,不僅是追蹤的信標,更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一旦他有任何異心,或者任務失敗,對方就可以遠程引爆追蹤器,將芯片和自己,一同炸得粉碎,確保秘密永遠不會外泄!
而現在,這道原本用來制衡自己的“符咒”,卻被眼前的敵人,變成了威脅自己的致命武器!
這盤棋,下得太深,太險了!
陳默感覺自己就像一顆被無數只無形大手撥弄的棋子,身不由己地,陷入了一個又一個精心設計的殺局之中。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
見陳默依舊沒有動作,雨衣人冷笑一聲,握着引爆器的手指,緩緩地按向了啓動按鈕。
千鈞一發之際!
陳默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一股瘋狂的決絕!
“等等!”他大吼一聲。
雨衣人的手指,停在了按鈕上方,僅有分毫之差。
“想通了?”
“東西可以給你看。”陳默劇烈地喘息着,仿佛做出了一個無比艱難的決定,“但是,你要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不,我有。”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慘烈的笑容,他指了指自己背包,“東西在這裏。只要我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帶着它,一起跳進這片海裏。寧州港的水有多深,你應該比我清楚。到時候,你們一樣什麼都得不到。”
他這是在賭,賭對方不敢冒這個風險。
雨衣人沉默了。
碼頭上,只剩下“譁譁”的海浪聲。
過了足足十幾秒,他才沙啞地開口:“說。”
“你們是誰?”陳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鬼蝠,是你們的人吧?”
他又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他要讓對方知道,自己並非一無所知。他要通過對方的反應,來印證自己的猜測,並盡可能地,爲自己爭取更多的時間和信息。
“鬼蝠?”
雨衣人兜帽下的臉,似乎動了一下。他的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驚訝。
“他居然……失手了?”
這句下意識的反問,已經說明了一切!
陳默的心中,再無任何僥幸。
但他表面上,卻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冷笑道:“他不僅失手了,還把你們的老底,都告訴了我。‘幽靈之巢’,我說的沒錯吧?”
“你!”
雨衣人身上的殺氣,瞬間暴漲!
他顯然沒想到,陳默竟然能從鬼蝠那裏,問出如此核心的機密!
他哪裏知道,這一切,都只是陳默利用【慧眼識人】獲得的信息,進行的心理博弈和大膽詐唬。
“現在,我們是不是可以,重新談談條件了?”陳默強忍着身上的劇痛,挺直了腰板,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
“你很聰明,比我想象中要聰明得多。”雨衣人的聲音,變得陰冷無比,“但是,聰明人,往往都活不長。”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必再僞裝了。”
說着,他抬起手,摘下了頭上的兜帽。
一張棱角分明,眼神陰鷙的中年男人的臉,暴露在了昏黃的燈光下。
他的右邊臉頰上,有一道從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隨着他說話的動作,像一條蜈蚣般蠕動着,顯得格外恐怖。
“自我介紹一下,‘幽靈之巢’,東南亞戰區指揮官,代號,‘疤臉’。”
疤臉看着陳默,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小子,你很榮幸,能成爲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知道我真實身份的外人。”
他一邊說,一邊從雨衣下,緩緩地抽出了一把閃爍着森然寒光的尼泊爾軍刀。
“現在,把芯片交給我。然後,我會讓你死得毫無痛苦。”
圖窮匕見了。
所有的僞裝和試探,都在這一刻,被撕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掠奪。
陳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面對的,是一個比鬼蝠更加強大,更加可怕的敵人。
一個雇傭兵組織的戰區指揮官!
硬拼,是百分之百的死路。
唯一的希望,就是他剛剛繳獲的那把手槍!
但他和疤臉之間,還有將近五米的距離。在這個距離上,他沒有任何把握,能在對方沖到自己面前之前,完成拔槍、上膛、瞄準、射擊這一系列動作。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重傷之軀。
怎麼辦?
就在這生死一線之際,陳默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他想到了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
“好,我給你。”
陳默忽然開口,語氣中充滿了絕望和妥協。
他緩緩地卸下身後的背包,將其放在地上,然後慢慢地拉開拉鏈。
疤臉的目光,瞬間被那個背包所吸引。他握緊了手中的軍刀,身體微微前傾,做好了隨時暴起發難的準備。
陳默的手,伸進了背包裏。
但他摸索的,卻不是那枚天樞芯片。
而是——那把冰冷堅硬的手槍!
他的手指,悄無聲息地,握住了槍柄,打開了保險。
“東西就在裏面,你自己來拿吧。”陳默抬起頭,裝出一副徹底放棄抵抗的樣子。
“算你識相。”
疤臉冷笑一聲,眼中的警惕,終於在即將到手的勝利面前,放鬆了一絲。
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着陳默和那個敞開的背包走去。
五米。
四米。
三米。
就是現在!
就在疤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背包裏的那一瞬間,陳默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厲色!
他猛地從背包裏,抽出了那把手槍!
不是對準疤臉!
而是對準了——快艇的油箱!
在剛才的對峙中,他早已用眼角的餘光,將快艇的結構,觀察得一清二楚!那艘快艇的油箱,就位於船尾,用一個紅色的蓋子標記着,是一個無比顯眼的目標!
“砰!!!”
沒有絲毫猶豫,陳默扣動了扳機!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瞬間劃破了碼頭的死寂!
子彈,拖着一道熾熱的尾焰,精準地,射向了那個紅色的油箱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