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別吵了!”
謝德義被她們吵得頭都大了,恨不能將饅頭撕成十八瓣。
方姨娘被他嚇得縮了縮脖子。
趙姨娘可不怕他,食指戳着謝德義的眉心骨大聲道:“你往日任由柳氏作威作福也就罷了,如今進了大牢,她竟然想從我們嘴裏搶東西,你要是個男人,就該有所擔當!”
此時此刻,謝德義心中的悔恨,猶如長江之水滔滔不絕。
早知如此就不納那麼多妾,生那麼多孩子了!
謝璟辭被吵得心煩,他暗暗扯了扯陸晚音的衣擺。
陸晚音看他們吵架,看得正起勁兒。
她還以爲是雲歌兒找她要吃的,壓根沒低頭看,抬腿擰了一下,嘟囔着:“別煩。”
哦。
謝璟辭心說,那好吧。
他咂摸咂摸嘴,百無聊賴地規劃着未來。
原本他已經心如死灰,現在看看謝家人的好戲,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也不知現在外面是個什麼情況。
具體流放到哪裏,皇帝那天也沒說。
他當時猝不及防,根本沒有做什麼綢繆。
……
三房後來僵持不下,謝德義只好先分出來一大半。
“別吵了,按照年齡,從小到大過來領。”
柳氏連忙抱着雲歌兒來領。
她還以爲是多大一塊,沒想到謝德義這個摳搜的,揪了一小塊遞過來。
柳氏不滿:“雲歌兒才六歲,她昨天餓得哭了一夜,你覺得這一口有什麼用?”
想着剛才還是柳氏帶着兒子們維護他。
到底是正妻,比這些個沒良心的姨娘強多了。
謝德義又掐了一塊:“就這麼多了。”
柳氏仍是氣不過,一把抓住那饅頭,塞到謝雲歌嘴裏。
她嘟噥着:“吃吧吃吧,是娘瞎了眼,找了這麼個沒擔當的男人!”
謝雲歌年紀還小,這麼點哪裏夠吃?
她抓着柳氏的衣袖:“娘,您再跟大嫂子換一點饅頭好不好?我餓得肚子痛。”
柳氏身上的財物早就給了謝德義,被人搶去了。
現下哪裏還有錢去換饅頭了?
她只能安撫着謝雲歌,耐心哄着:“雲歌兒別哭了,睡吧,睡着就不餓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裏去,大人還勉強能忍受,小孩子卻不行。
謝家幾歲的孩子有十幾個,哭起來好像要把屋頂都掀翻。
有人不死心地看着無動於衷的陸晚音。
難不成她是石頭做的心腸嗎?
真的能眼睜睜看着這麼多小孩餓哭,自己明明有能力卻不肯伸出援手嗎?
很快,陸晚音的行爲告訴衆人。
她會。
這些小孩平時在將軍府嬌生慣養,這不吃那不吃挑剔得很。
正好趁這次機會,她替他們爹媽管教一下。
看以後還敢不敢挑食。
至於還有幾個在襁褓裏的,就更不用擔心了。
那獄卒不是送來飯了嗎?真要心疼孩子沒奶,那就別嫌棄那飯髒。
晚間,獄卒又來送飯。
還是跟之前的一樣。
但這回,已經有餓急了的謝家人撲上去,吃了一口便要作嘔,又生生忍了下去。
周氏等人,已經沒有力氣罵了。
陸晚音慢悠悠地又從袖子裏掏出了十幾個肉餅:“給,換換口味。”
這肉餅是御膳房裏剛蒸出來的,還冒着熱氣,用料極足,香味霸道。
玄七這回已經不驚訝了:“謝謝夫人!”
謝家衆人已經被這味道香得腦子都一陣陣發暈了。
老夫人接過肉餅,卻沒有吃,視線掃了一眼如惡狼一樣的謝家人,終是嘆了口氣。
她掰下一半,招了招手:“子謙,給雅兒和肅兒吃吧。”
謝子謙連滾帶爬地過來,伸出手要去接肉餅。
卻看着老夫人手裏的肉餅被陸晚音拿走了。
老夫人急道:“丫頭……”
陸晚音打斷老夫人:“您不用說了,我敬您是將軍的奶奶,可他們卻沒這個命吃我的東西。”
謝子謙紅着眼,喉嚨幹的嘶啞:“大嫂……”
他想罵,但是不敢。
陸晚音沖着他伸出手:“拿錢來換。”
謝子謙不服氣,按捺着怒意賠着笑:“大嫂,這不是您給奶奶的嗎?奶奶也是看孩子可憐。”
陸晚音不跟他廢話:“給錢!”
謝子謙哪有錢?
準確來說,現在的謝家人哪個有錢?私藏的也都用來跟陸晚音換饅頭了。
“大嫂……”
陸晚音直接打斷他的話:“沒錢是吧?行,寫個欠條給我。半個肉餅一千兩。”
謝子謙一句“你怎麼不去搶”差點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
他咬咬牙:“行,我寫,但這裏沒有紙筆,等我出去……”
陸晚音淡淡道:“寫血書。”
謝子謙瞪大了眼睛,他怎麼也想不到陸晚音居然讓他寫血書!
周氏原本不打算開口的,見狀也不得不制止他。
許迎荷也抱着孩子過來阻攔:“算了夫君,流放路遠,你可不能垮了身子。”
她看着陸晚音,乞求道:“大嫂,我來寫行嗎?”
陸晚音毫不動搖:“孩子也不是你一個人的孩子,就讓他這個當爹的寫。”
謝子謙無奈,只好從幹淨的裏衣上撕下一塊布。
他狠狠心,咬破手指寫下了欠條。
陸晚音這才把餡餅給了他。
其他人見狀,更是徹底死了找陸晚音求情的心。
陸晚音回到謝璟辭身邊,輕輕踢了踢他的腿:“我就只演示這一遍,以後再遇到這種狼心狗肺的家人,該怎麼處理,你心裏有數了吧?”
謝璟辭原本老老實實躺着,突然就被點到名。
他悶聲點頭。
他從前顧念着那一點點的血緣,任由這些人趴在他身上吸了這麼多年的血。
如今他們給他的回報,實在不配稱得上家人兩個字。
陸晚音算是替他出了口惡氣。
老夫人看着手裏剩下的半張餅有些猶豫。
她本打算把這半塊給柳氏的,她身邊的雲歌兒還小,還有三個孫子輩的。
這麼多張嘴,早上只分了半個饅頭,實在是可憐。
陸晚音看也沒看老夫人:“奶奶,您要是自己吃,我給您幾個都行。但您要是用來救濟這些白眼狼……”
她又拿出白玉糕,掰碎了喂謝璟辭。
陸晚音聲音瞬間冷了幾分:“那不好意思,晚音只能連您一起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