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搖籃曲是注入靈魂的劇毒,那這首憑空爆響的重金屬,就是一劑猛烈到足以讓心髒驟停的強心針!
狂暴的鼓點如同密集的炮火,失真的吉他riff像是撕裂空間的電鋸,主唱那非人的、發自肺腑的嘶吼,充滿了原始的、不屈的憤怒。 這股純粹由“規則”催生出的聲音風暴,與那首高頻的、攻擊靈魂的搖籃曲,在B-7區的空間裏展開了一場無形的、卻又慘烈無比的廝殺。
“嗡——”
那致命的聲波攻擊,在重金屬音樂的沖擊下,瞬間被打亂了節奏!
林默感覺壓在自己大腦上的那座無形大山,猛地一輕!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了一口帶着血絲的唾沫,但意識,卻前所未有地清醒。
“有效!”
他掙扎着爬起來,看到倒在一旁的陳清也緩緩地抬起了頭,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而另一邊,戰場的局勢也發生了戲劇性的逆轉。
原本被噩夢怪物逼到絕境的趙峰和蘇曉禾,突然發現,那只從B-702號休眠艙裏爬出來的、長着章魚觸手的怪物,在聽到這首狂暴音樂的瞬間,動作猛地一僵! 它身上那些蠕動的鼓包,像是受到了驚嚇一樣,迅速地縮了回去。
緊接着,更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在B-702號休眠艙裏,那個屬於“夜店DJ”的、五光十色的迪斯科燈球,仿佛也受到了這股音樂的“感召”,光芒再次大盛! 強勁的電子節拍“動次打次”地重新響起,竟然開始試圖跟上重金屬的節奏!
兩種同樣“狂躁”的音樂,此刻仿佛找到了同類,開始融合、共鳴!
“吼……?”
那只章魚怪物徹底懵了。 它被兩種狂暴的音樂夾在中間,顯得無所適從。 它身上那屬於“噩夢”的黑暗氣息,正在被這股由“亢奮”和“憤怒”組成的聲光風暴,迅速地中和、驅散!
“我的…… 我的執念……”趙峰呆呆地看着這一切,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是個軍人,是個健身教練。 他的執念,不是空泛的力量,而是更具體的、能激發人體潛能的——節奏和呐喊!
就像在部隊裏,整齊劃一的口號能激發士氣; 在健身房裏,富有節奏感的音樂能讓人突破極限!
“啊——!”
趙峰福至心靈,他不再恐懼,而是挺直了胸膛,對着那只章魚怪物,發出了他此生最洪亮、最充滿力量的戰吼!
這聲戰吼,不再是單純的嘶吼,而是完美地卡在了重金屬音樂最爆裂的那個節拍上!
隨着他的吼聲,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運動背心,竟然也散發出了一層淡淡的、赤紅色的光暈,像燒紅的烙鐵!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火! 是‘火’屬性! ”蘇曉禾失聲驚呼。
原來,趙峰在黑市兌換的那件防火服,並非毫無用處。 它像一個“引子”,提前將“火”的屬性概念,植入了他的潛意識。 此刻,在他的執念被激發時,這股力量,終於以規則的形式,具象化了!
“嗷——!”
那只由陰冷噩夢構成的章魚怪物,在接觸到這股灼熱氣浪的瞬間,發出了痛苦的悲鳴,身體迅速消融,化作一灘黑水,蒸發殆盡。
危機,再次解除。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喘息。
“搖籃曲還沒停!” 林默大聲提醒道。
雖然重金屬音樂暫時壓制了搖enc曲的聲波攻擊,但那詭異的旋律依舊在頑強地對抗着,像一條潛伏在深海裏的毒蛇,隨時準備着下一次的致命反撲。
“必須切斷‘零號病人’的生命供給!” 陳清已經重新站了起來,她的臉色雖然蒼白,但眼神卻恢復了之前的銳利。
她和林默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台巨大的主機。
“蘇曉禾!” 陳清喊道,“過來! 看那些管線! ”
蘇曉禾連忙跑了過去。 有了趙峰和林默創造出的“安全區”,她終於可以集中精神,去破解那些復雜的邏輯門符號。
“‘√’代表安全,‘×’代表陷阱,‘?’ 代表未知和關鍵……”蘇曉禾一邊念着林默之前的推斷,一邊用顫抖的手指,順着那些管線上的手工標記,一路追尋。
她的目光,最終也鎖定在了那根被標記了三個“? ”的、連接着“零號病人”頭部的藍色細管線上。
“沒錯…… 就是它! ”蘇曉禾的語氣變得無比肯定,“根據邏輯門的算法,所有的‘安全’管線最終都指向物理維生系統,而所有的‘陷阱’管線都連接着防御機制。 只有這條藍色管線,它的路徑指向是…… 主機的‘意識上傳’端口! 它就是‘零號病人’的‘靈魂數據線’! ”
“好!” 趙峰大吼一聲,拿起那根之前撿起的鐵撬棍,就要上前去砸。
“別用蠻力!” 林默立刻制止了他,“這條管線既然是傳輸‘意識’的,物理破壞很可能無效,甚至會觸發我們不知道的備用方案! 必須用‘規則’來切斷! ”
“用什麼規則?”
林默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張畫着“地獄搖滾樂隊”的畫,又看了看蘇曉禾。
“蘇曉禾,你的執念是什麼?” 他問道。
“我…… 我不知道……”蘇曉禾茫然地搖頭,“我只是個喜歡看書的學生……”
“不,你知道的。” 林默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歡看書,你是喜歡‘歷史’,喜歡從雜亂無章的、破碎的信息中,尋找‘真相’,還原‘秩序’! 就像你現在做的一樣! ”
“真相…… 秩序……”蘇曉禾喃喃自語。
“對!” 林默將自己的背包遞給她,“你的‘規則’,就是‘修正’和‘還原’! 這個‘共鳴場’,是‘零號病人’用他混亂的意識創造出來的。 而你,就是能終結這一切混亂的‘史官’! 用我的筆和紙,去‘修正’那條管線上的錯誤,把它‘還原’成它本該有的樣子——一條被切斷的、無效的線路! ”
蘇曉-禾愣愣地接過背包,看着裏面的炭筆和素描紙,眼神漸漸變得清明、堅定。
她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抽出一張紙,走到了那根藍色管線前。
她沒有去看那些復雜的邏輯門符號,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三個潦草的“? ”標記上。
她伸出筆,在那張空白的紙上,精準地、一筆一劃地,將那根連接着“零號病人”頭顱的藍色管線,原原本本地畫了出來。
然後,她用筆尖,在那根畫出來的管線中間,重重地、決絕地,畫下了一道代表着“斷開”的斜線!
她在紙上,以“史官”的身份,以“還原歷史真相”的規則,宣判了這條“靈魂數據線”的——死刑!
在她畫下那道斜線的瞬間。
整個B-7區,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無論是狂暴的重金屬,還是迷幻的電子樂,亦或是那首頑強對抗的搖籃曲,都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絕對的死寂,再次降臨。
但這一次,不再是令人恐懼的黑暗。
中央主機上,所有紅色的光路,盡數熄滅。 緊接着,柔和的、代表着正常運轉的藍色光路,重新亮起。
大廳的應急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散發出溫暖的白光。
“砰…… 砰…… 砰……”
那些即將破繭而出的噩夢怪物,連同它們的休眠艙,一起化作了無數晶瑩的碎片,消散在了空氣中。
一切的混亂,都在“秩序”被修正的這一刻,回歸了正常。
只剩下最中央的那個、“零號病人”的休眠艙,還完好無損。
但透過玻璃,他們看到,休眠艙裏那個小男孩的身體,正在緩緩地變得透明。 連接在他身上的所有光線,都失去了光芒。
任務目標,達成了。
四人的手機,再次同時震動。
【‘零號病人’已確認腦死亡,‘生命搖籃’系統將在30秒後重啓,並進入標準維生模式。 】
【共鳴場:生命搖籃 已結束】
【任務評級:A- (核心謎題完美破解,團隊成員全部存活,發掘並利用了多重隱藏規則)】
【生存獎勵:1000點公寓積分。 】
【公寓將在30秒後解除共鳴,請做好回歸準備。 】
看着A-的評級和1000點的豐厚獎勵,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又一次,活下來了。
林默看着身邊三個神情各異的同伴——渾身散發着灼熱氣息、充滿自信的趙峰; 眼神堅定、找到了自我價值的蘇曉禾; 以及那個從始至終都保持着冷靜,但在最後關頭,眼神裏也流露出一絲疲憊和欣慰的陳清。
這個臨時拼湊起來的團隊,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後,似乎正在發生某種質變。
就在共鳴即將解除的最後幾秒,林默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了那個寫着B-701的休眠艙。
那裏,躺着第一個被“格式化”的、那個倒黴的住戶。
在系統重啓的柔和藍光下,林默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只是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奇怪。
那是一種…… 混合着解脫、憐憫,和一絲幸災樂禍的,詭異的微笑。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認出了這張臉。
這不就是當初帶他籤下租房合同的那個——李中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