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窈稍微放心了些。
現在早晚溫差大。他們剛淋了雨,衣服都還是溼的,等太陽落山了,寒氣就會下來了,他們穿着溼漉漉的衣服是最容易感冒了的。
果然,等天黑了,寒氣下來了,敞篷卡車裏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噴嚏聲和咳嗽聲。
好在姜家人都沒有打噴嚏,也沒有咳嗽。
等到了翌一早太陽出來了,卡車裏好幾個人都吸起了鼻子,咳嗽聲不斷。
他們是在上午十點多到下放的縣城汽車站的。生產大隊的王大隊長王景已經帶着兩個村民在汽車站外等他們了。
和負責押送的人交接了一番,姜家人和趙家人就被趕下了敞篷卡車。
“額滴個乖乖啊,他們是掉進糞坑了嗎?”負責趕驢車的王大凡聞到姜趙兩家人身上不可描述的臭味,捂鼻驚呼。
王景也被熏得直皺眉,連話都不願意和姜趙兩家人多說。
“這裏離咱們大隊還有一段距離,你們跟好了。”簡單說完,王景就上了驢車,讓王大凡趕緊走。
王景和王大凡他們坐着驢車走在前面,姜趙兩家就徒步跟在後面。
坐了兩天兩夜的敞篷卡車,姜家人早被折騰的沒半點脾氣和力氣了,他們有氣無力地跟在驢車後面,不說一句話。
趙家人同樣也沒半點脾氣和力氣了。但與姜家人不同的是,淋了那麼久的雨,又被吹了寒風,他們都有些感冒了,都頭重腳輕的。
走了半個多小時,趙家人就受不了了。
趙老爺子討好地問坐在驢車上的王景:“王隊長,我們還要走多久啊?”
王景睨了眼趙老爺子:“還早着呢,這才一半的路程都沒走到。”
趙家人和姜家人都在心裏倒抽了口涼氣。
一半的路程都沒走到?看來他們得走到下午去了。
沉默的又走了半個多小時,趙辰拉了拉吳晚琴的衣角,小聲地道:“媽,我走不動了,我好難受。”
吳晚琴看到趙辰通紅的臉,嚇了一跳。她拿手試了試趙辰額頭的溫度,趙辰的額頭很燙,很顯然是發燒了。
“爸、媽,辰辰發燒了。”吳晚琴急急的對趙老爺子和趙老太道。
趙老太也用手試了試趙辰額頭的溫度,心都是亂的,她問趙老爺子:“老頭子,辰辰燒得不輕啊,這可怎麼辦?”
趙老爺子只能又討好的對王景道:“王隊長,我孫兒發燒了。”
“發燒就發燒了唄,現在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又沒有大夫,我能有什麼辦法。”王景不以爲然地道。
“王隊長,我孫兒走不了了,能不能讓他上驢車坐一會?”趙老太商量着道。
“不能。”王景拒絕的脆:“你們是來改造的,沒資格坐驢車。”
“可是,這不是小娃娃發燒了麼。”趙老太語氣急了幾分。
“發燒算什麼。我們大隊,發燒的娃娃照樣得去打豬草賺工分。你們資本家的娃娃就想搞特殊?”王景一句話,把趙家人噎得都不敢再說什麼了。
趙老爺子只能對趙光川道:“光川,你背辰辰。”
“爸,我也不舒服,我也快受不了了,我哪背得動辰辰。”趙光川說完,就咳嗽了好幾聲,表明他沒有說謊,他真的也不舒服。
“你不背你兒子,難道指望我一把老骨頭來背?還是指望你媳婦一個弱女子來背?”趙老爺子被氣到了。
“我……”
趙光川還想爲自己辯論幾句,趙老爺子打斷了他:“別我我的了,現在什麼情形,你還拎不清嗎。你不背你兒子,難道想眼睜睜地看着他發高燒走這麼遠的路,把身體拖垮嗎!”
趙光川說不過他爸,只能背起趙辰,繼續趕路。
但趙辰現在已經八歲了,趙光川平時身體好的時候抱着趙辰走路都累,更何況他好幾天都吃不好睡不好,昨天還淋了那麼大雨還有點感冒了,沒多大會,趙光川就累得氣喘籲籲了起來。
他雙腿越來越無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差點把趙辰摔在地上。
“我真的不行了,我背不動了。”
趙老太和吳晚琴心疼死了,深怕趙辰被摔出個好歹來。
“你——”趙老爺子被趙辰這一副窩囊樣氣得差點心梗。
王景坐在驢車上,冷眼瞧着這一群資本家。
王大凡搖了搖頭,小聲嘟噥:“就他們這副樣子,下鬼的地喲。”
“別磨磨蹭蹭的了,趕緊走,不然到大隊都得天黑了。”王景冷臉催促。
趙老爺子氣得口疼,他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姜樹然身上。
姜樹然看着人高馬大,身材結實得很。
想到姜家人和他們家相同的處境,趙老爺子笑着對姜樹然道:“這位同志,你能不能幫忙背下我孫子,我兒子不頂用,我又一把老骨頭了,實在是背不動。”
趙老爺子其實還有更多話想說的,比如,他們都是落虎平陽,現在又被分到了一個大隊,理應團結一些,互幫互助一些,一同跨越眼前的難關。
但王景和村民還在這,這些話趙老爺子難敢說出口。不過他想着對方既然和他們家成分一樣,能擁有那麼多財富的人理應智商情商都不會差,應該會明白他友善態度裏的深意。
姜樹然有些猶豫,姜窈脆生生的開了口:“我們坐卡車的時間比你們的還久,我們更累,幫不了你們。”
姜樹然垂眼看了看姜窈,點頭附和她:“嗯,我們也挺累的。”
趙老爺子這一生都是被衆星捧月般長大的,求人幾乎沒有被拒的時候。眼下被一個毛丫頭帶頭給拒絕了,趙老爺子其實覺得挺沒面子的,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訕訕笑了笑。
回身,他就給了趙光川一腳:“趕緊從地上起來!你就算是爬,也得把你兒子背到地方!”
趙光川無奈又無力,他覺得他真沒那個力氣了。
“你要是動作利索點,不耽誤大夥的時間,到了大隊,大隊長還能找個大夫給辰辰看病。你要是再磨磨蹭蹭的,就別害得你兒子死在了路上!你已經沒了一個兒子,你還想連辰辰也沒了?!”趙老爺子板着臉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