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媽媽猛地沖上樓,一把推開崔欣欣。
“大年初二你咒誰呢!我女兒好好的在睡覺!你少在這裏危言聳聽!”
“江寧雨!”她撲到床邊,伸手狠狠擰住我冰涼的臉頰。
“給我起來!聽見沒有!裝什麼死!非要在客人面前丟我的臉是不是?!”
爸爸皺着眉跟進來:“小雨,別胡鬧了!快起來!”
哥哥心裏有一絲隱約的不安,又很快消失。
他別開視線,冷聲道:“適可而止,江寧雨,別讓爸媽難做。”
哥哥的注意力全在崔欣欣蒼白的臉上,對“搞砸一切”的我充滿怨恨。
“江寧雨。”
他咬牙切齒,“你非要在今天、在欣欣面前演這一出?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好?”
“裝得還挺像......”
他嘟囔着,聲音卻有點發虛。
寧雪抓着哥哥衣角小聲啜泣:“哥哥,妹妹是不是生我氣了?她昨天還好好的呀......”
崔欣欣被嚇得不輕,躲到崔父身後。
“崔總,實在對不住。”
爸爸轉向崔家人,擠出歉疚的笑,“這孩子被慣壞了,一不如意就鬧,我們這就......”
都這種時候了。
他們竟然......還是不信我死了。
飄在空中的我,心裏最後那一點可笑的期待,終於徹底熄滅了。
坦然接受吧,江寧雨。
你從來,就不曾被愛過。
“夠了!”崔父厲聲打斷。
“欣欣從不說謊,更不會拿生死大事開玩笑。”
他大步上前,徑直走到床邊,俯身,伸手探向我頸側。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凝固。
幾秒後,崔父緩緩直起身。
他轉過來,目光如刃掃過江家每一張臉。
“她死了。”
三個字,平靜,清晰,不容辯駁。
“不可能!”媽媽尖叫起來,“她昨天還好好的!她就是裝的!她就是不想我們過好年!她......”
崔父打斷她,聲音冷得像冰:“你探過她的鼻息嗎?你感覺不到她已經僵了嗎?”
他抓起媽媽的手,按在我毫無起伏的口。
“你現在可以信了嗎?”
那裏一片冰冷,沒有溫度。
媽媽的臉上血色褪盡,喃喃道:“小雨她......怎麼會沒有心跳了......”
江鎮業踉蹌一步,扶住門框。
哥哥挺直的背脊晃了一下。
寧雪的啜泣也停了。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爸爸,不能認!絕不能認和家裏有關!
“崔總......”他聲音發顫,眼圈泛紅,“發生這樣的事我們也很痛心......這孩子她......”
“就是啊!”媽媽像抓住救命稻草,眼淚瞬間涌出,“我們好吃好喝供着她!是她自己想不開!福薄命淺!”
姐姐沉痛地低下頭:“是我沒照顧好妹妹......”
哥哥紅着眼眶:“早知道她這麼鑽牛角尖,我昨天就該陪她聊聊......”
一家人迅速達成默契,把這個結果推向這一切都是我自己賭氣想不開,與他們無關。
崔父崔母眉頭緊鎖,崔欣欣咬着嘴唇發抖。
飄在空中的我,看着他們熟練的表演,心中平靜無波。
不是這樣的。
你們在說謊。
我的目光,落在崔欣欣腳邊那只小狗上,它黑亮的眼睛時而望向我的方向。
也許......可以。
我集中起靈魂裏微弱的力量,將一縷清晰的意念投向它。
“團子,乖,去撞那張桌子。”
小狗耳朵動了動,突然轉身,朝着角落搖搖欲墜的舊書桌跑去。
在所有人沉浸於那場推卸表演時——
“砰!”
小狗撞上桌腿,舊書桌一晃。
一個陳舊發黃的筆記本滑落,“啪嗒”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