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歡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以這樣一種方式,聽到如此驚天動地的消息。
控股ASM?
這已經不是商業新聞了,這是足以改變世界科技格局的戰略性事件!
任何一個國家,如果能做到這一點,都足以讓全世界爲之震動。
可現在,說出這句話的,只是吳家村的一個“村民”。
而且看他的樣子,這似乎只是他向“小太爺”匯報工作的一部分,就像一個公司的部門經理,向董事長報告自己完成了一個季度KPI一樣。
蘇清歡感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理解,正在被無情地顛覆和重塑。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短暫的停滯後,以一種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態,徹底刷屏了。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他說的是ASML嗎?是荷國那個ASM嗎?”
“控股了?!第一大股東?!哥們你別嚇我,我心髒不好!這牛吹得也太大了吧!”
“吹牛?你看看說話那人的表情!你再看看周圍那些人的表情!他們沒一個覺得驚訝的!這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們看來,這事兒,很正常!”
“我的天……我一直以爲吳家村只是有錢,現在我才知道,有錢和有錢之間,也是有壁的。他們不是有錢,他們是掌握着這個世界的命脈啊!”
“我懂了,我徹底懂了!吳家村不是一個村子,它是一個隱藏在幕後的超級財團,一個真正的影子帝國!”
“別分析了,我已經跪了。我現在只想知道,小太爺會怎麼評價這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吳憂的身上。
面對這樣一份“功績”,這個八歲的孩子,會是什麼反應?
只見吳憂聽完男人的匯報,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他沒有立刻表揚,也沒有激動,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那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
“ASM的核心技術,不在於設備,而在於那幾家爲它提供核心零件的供應商。尤其是德國的蔡司鏡頭和鷹國的Cymer光源。”
“你只是拿下了它的殼子,心髒還在別人手裏。”
吳憂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他們的EUV光刻機,最新的幾項核心專利裏,有後門。回去之後,讓技術部的人,把後門處理淨。我不希望吳家的東西裏,留着別人的手腳。”
短短幾句話,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切在了要害上。
那個原本還一臉自豪,等着被誇獎的中年男人——吳振雄,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就褪得淨淨。
他的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本以爲自己完成了一件天大的功勞,卻沒想到,在小太爺的眼裏,他看到的,只是自己沒看到的,更深層次的風險和隱患。
“是……是!振雄……振雄知錯了!”吳振雄的身體微微顫抖,他再次深深地彎下腰,聲音裏充滿了後怕和敬畏,“我回去之後,馬上就辦!多謝小太爺指點!多謝小太爺指點!”
他退回了人群,那張成功人士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發,只剩下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蘇清歡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她終於明白,吳憂在這個村子裏,不僅僅是地位上的“祖宗”,更是智慧和眼界上的“祖宗”。
他的村民們,這些在外面叱吒風雲的商業巨鱷,在他面前,真的就像一群小學生。
他們努力地完成自己負責的功課,然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這位“老師”的批改和指點。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吳振雄剛剛退下,人群中,一位穿着定制款旗袍,氣質雍容華貴的婦人便走了出來。
她同樣對着吳憂行了一禮,聲音柔美卻充滿了力量。
“小太爺,由我負責的南美洲新礦脈勘探,已於上周正式投產。產出的鋰礦,比地質部門預估的,還要高出三個百分點。預計年產量,可以滿足全球新能源汽車市場未來五年百分之二十的需求。”
又是一個王炸!
鋰礦!新能源的“白色石油”!
蘇清歡已經麻木了。她感覺自己今天一天接受到的信息量,比她過去十年做新聞的總和還要多。
吳憂聽完,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南國那邊,不淨。讓安保部增派人手,我們的東西,不能讓那些蒼蠅碰了。”
“是,謹遵小太爺吩咐。”婦人恭敬地應了一聲,退了回去。
緊接着,一個又一個村民走了出來。
“小太爺,我們的人工智能實驗室,上個月在通用AI領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其算法模型不低於谷歌的DeepMind……”
“小太爺,我們在深海發現的可燃冰礦藏,儲量巨大,……”
“小太爺,我們旗下的生物制藥公司,已經研發出了……”
一個又一個足以登上世界頭版頭條的重磅消息,就這麼從這些“村民”的嘴裏,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他們匯報的領域,涵蓋了能源、科技、金融、生物、航天……
幾乎所有人類社會最前沿、最核心的產業。
蘇清歡和她的團隊,連同直播間裏那數千萬的觀衆,已經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們就像一群誤入神殿的凡人,呆呆地看着衆神在討論如何分配和管理這個世界。
“我他媽到底在看什麼……”助理小李喃喃自語,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成了一鍋粥。
攝像師老王扛着攝像機的手臂早已酸痛無比,但他卻不敢有絲毫的鬆懈,他知道,自己正在記錄的,是人類歷史上都從未有過的,最魔幻的一幕。
蘇清歡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
“這他媽哪裏是一個村子……這分明是地球董事會,在開年度總結大會啊!”
就在這時,吳憂緩緩地抬起了手。
那些還準備上前匯報的村民,立刻停住了腳步。
整個廣場,再次安靜下來。
“今年的事,年三十祭祖之時,再上奏折詳奏。”吳憂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都散了吧,各自回去準備。”
“是,小太爺!”
數百名村民,再次齊刷刷地彎腰行禮。
然後,他們便井然有序地,開始各自散去。
剛才還莊嚴肅穆的廣場,很快就恢復了人氣。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着,臉上都洋溢着喜悅和興奮。
他們討論的,正是剛才匯報的那些,以及小太爺那幾句畫龍點睛般的指點。
很快,巨大的廣場上,就只剩下了吳憂,以及吳敬之和他身後那幾位同樣白發蒼蒼的宗族長老。
吳憂轉過身,看向吳敬之,用一種吩咐的語氣說道:
“敬之,帶蘇小姐他們,去‘聽雨軒’歇下。安排好一切,不要怠慢了貴客。”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而是轉過身,邁開小小的步伐,獨自一人,朝着那兩扇已經爲他打開的,幽深厚重的祠堂大門,徑直走了進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