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書窈洗完澡,趴在柔軟的大床上,一邊敷面膜,一邊和閨蜜趙斐然視頻聊天。
“明天!明天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趙斐然在屏幕那頭興奮得手舞足蹈。
“我搞到了內部名單!明天雲巔馬術俱樂部,簡直就是京市頂級單身漢團建現場!我們的機會來了!”
沈書窈哭笑不得:“什麼機會啊……”
“擇偶機會啊!你看你看!”
趙斐然不由分說,噼裏啪啦發過來一連串照片。
“這個,程家的小兒子,自己開畫廊的,藝術青年,跟你肯定有共同語言!還有這個,林家的……”
屏幕上閃過一張張或英俊或儒雅的臉。
“這個不得了!我愛這款!一看就有八塊腹肌。”
沈書窈隨意劃拉着,有一搭沒一搭地聽着閨蜜的激情講解,心思卻有些飄遠。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
周宴禮端着一杯溫牛走了進來,很自然地開口:“喝了牛早點……”
他的話音,在目光觸及沈書窈手機屏幕的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屏幕上,正放大着一張某個世家公子哥穿着馬術服,笑得風度翩翩的照片。
趙斐然興奮的聲音從揚聲器裏清晰傳出:“……這個真的可以!身高腿長,據說馬術還拿過獎!明天肯定騎裝瘋!窈窈你明天好好看看,萬一就看對眼了呢!”
臥室內,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視頻那頭的趙斐然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周宴禮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
他走過去,將牛放在沈書窈的床頭櫃上,動作平穩。
然後,視線才緩緩從手機屏幕,移到沈書窈貼着面膜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的臉上。
“在看什麼?”他問,語氣尋常。
沈書窈莫名有些心虛,下意識想把手機屏幕扣過去。
但又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只好巴巴地說:“沒、沒什麼,斐然在說明天馬術俱樂部都有誰去……”
“嗯。”周宴禮應了一聲,“牛趁熱喝。”
他囑咐,聲音平穩,“明天要早起,別聊太晚。”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
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不低地傳來,聽不出什麼情緒:“明天俱樂部裏人多,地形也復雜。記得跟緊我。”
“別亂跟別人跑。”
門被輕輕帶上。
視頻裏的趙斐然眨了眨眼。
“咦?我怎麼覺得你房間裏,好像突然有點……酸味兒?你小叔叔不會是吃醋了吧?”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沈書窈就興奮地爬了起來。
她拖着一個印Hello Kitty的小行李箱,歡快地“咕嚕咕嚕”滾到客廳。
周宴禮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沙發上用平板看晨間財經新聞,聞聲抬頭。
目光落在那個箱子上,男人幾不可察地愣了一下。
隨即,他放下平板,眉頭微蹙,語氣是下意識的規劃和確認:“怎麼了?臨時想去度假了?”
他修長的手指已經在平板上劃動,調出她的課程表和自己的程。
“大溪地還是馬代?這個季節都還不錯。我看下你下周的課,調一下應該可以空出幾天。”
沈書窈:“……”
她看着周宴禮那一臉認真考慮海島和航班的樣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叔叔!”
她笑得眼睛彎彎,拖着小箱子噠噠噠跑到他面前。
“不是要去度假啦!我這是小學生春遊綜合症!”
她挺了挺脯,理直氣壯地宣布:“不管去哪兒,只要是好玩的地方,我前一晚就睡不着,第二天一早肯定要自己收拾個小包包,感覺特別激動!”
她拍了拍自己可愛的行李箱,獻寶似的:“我昨晚沒怎麼睡,帶了好幾套馬術服呢!”
“黑的、白的、還有一套帶點暗紋的!還有搭配的靴子、手套、頭盔……到時候看心情穿哪套!嘻嘻!”
她越說越興奮,小臉上洋溢着純粹的快樂和期待,像要去秋遊的小朋友。
然後,非常自然地把行李箱的拉杆,往周宴禮手裏一塞。
“小叔叔,這個有點重,你幫我拿一下好不好?”
她仰着臉,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裏面滿是依賴和理所當然。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眼底卻掠過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縱容笑意。
“就你花樣多。”
他嘴上淡淡說着,手卻穩穩地握住了那個與他形象嚴重不符的拉杆,另一只手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發頂。
沈書窈又像是想起什麼,邀功似的補充道:“對了小叔叔,我早上還讓張姨把你的換洗衣物和洗漱包,也一起放到我這個箱子裏啦!”
“反正就一晚,你也沒什麼行李,我們用一個箱子就好啦,不用帶那麼多,多方便!”
他淡淡“嗯”了一聲,“走吧,小學生。”
“再磨蹭,春遊車隊要出發了不等人了。”
-
車子平穩地駛向京郊。
抵達雲巔馬術俱樂部時,陽光正好,將連綿的草場和遠處起伏的山巒鍍上一層金邊。
俱樂部主建築是低調而奢華的原木與玻璃結構,與自然景觀完美融合。
車緩緩停下。
早已有穿着得體的俱樂部經理和幾名工作人員在門口恭敬等候。
更遠處,一些早到的賓客或明或暗地將目光投來。
周宴禮先一步下車,側身,向車內伸出手。
一只白皙纖巧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沈書窈借着他的力道,優雅地探身下車。
她今天穿了一套簡約的白色馬術裝。
修身的設計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筆直的長腿,長發高高束成利落的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頸線。
妝容清淡,只突出了清澈明亮的眼睛和自然的唇色,整個人清爽又朝氣蓬勃。
訓練有素的侍者立刻上前,臉上帶着標準的恭敬微笑,準備接過賓客手中的隨身行李。
他的目光自然落在周宴禮手中那個與他冷峻氣質格格不入的小行李箱上。
侍者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雙手伸出:“周先生,我來吧。”
周宴禮幾乎是條件反射般,手腕一轉。
極其自然地將那個小小的粉色箱子往自己身側帶了帶,避開了侍者的手。
動作流暢,沒有絲毫停頓。
仿佛那箱子是他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不容旁人觸碰。
“不必。”
他聲音平淡,對侍者略一頷首。
侍者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
周宴禮何許人也?
那是出入有專人提箱、連自己西裝外套都極少親手拿的主兒。
可現在,他不僅自己拿着行李。
拿的還是這樣一個明顯屬於女孩子的箱子!?
罕見。
身邊談笑風生的名流,臉上的笑容也微妙地頓了一下。
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