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司年在一片靜默中蹲下身,一點一點地拾起母親散落的骨灰。
他示意陸宸抬腳時,陸宸假裝一個沒站穩,一腳踩在他手背上。
“哎呀大哥,真對不起。”
疼嗎?
也許吧。
但跟母親被挫骨揚灰相比,跟昔戀人的背叛相比,跟這一屋子至親的冷眼旁觀相比,這點疼又算什麼呢?
他站起身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門外走。
傅詩語緊隨其後走出陸家別墅,“太晚了,我送你。”
陸司年沒有拒絕,抬腿坐進她的黑色賓利車後座。
晚風冷冽,他打開窗戶任由冷風灌進脖領。
傅詩語皺眉,“陸司年,你爲什麼就這麼倔?讓你服個軟道個歉就跟要你命一樣。”
陸司年仍舊看着窗外,語氣淡淡的:
“傅詩語,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傅詩語一愣,拿過一旁的毛毯披在他身上。
“陸伯父說得對,你的確不適合居家過子,永遠學不會沉穩行事。”
是啊,他的確學不會陸宸母女那一套,他也不屑於學。
母親自小就教他要自尊自愛,沒教他怎麼阿諛奉承。
“傅詩語,你愛過我嗎?”
其實他想問她還愛不愛他,話到嘴邊卻換了個問法。
傅詩語示意司機關上車窗,前排的擋板也跟着緩緩落下。
“司年,你是想問我還愛不愛你,還在不在乎你,對吧?爲什麼不直接問?”
陸司年垂眸,看不出眼底的情緒。
他性格直率,從不拐彎抹角。
可是,面對傅詩語,他是自卑的。
過去他鬧,他吵,她無條件站在他這一邊,幫他解決問題、處理麻煩。
他有恃無恐。
可這一次,她明知顧澤對他多重要,卻差點砸死他。
明知道他自尊心多強,卻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扇他耳光。
“司年,”傅詩語將手覆在他紅腫的手背上,“我從小就知道長大要嫁給你,從來沒有動過退婚的念頭。可這幾次,你的確太過分了。”
“抱歉。”
這是陸司年第一次跟她道歉,“過去我做了很多混事,讓你幫我收拾爛攤子。”
傅詩語似乎沒想到他會跟她道歉,畢竟以他的性格,那一巴掌就算不照樣還回來,也一定會找機會讓她不痛快。
“司年你......其實阿宸不是你想的那種人,他一直很尊重你這個大哥。”
提到陸宸,她連緊皺的眉頭都鬆開了。
“阿宸一直希望能和你像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樣兄弟情深,所以你的責難他都忍着......”
陸司年冷笑一聲,將被陸宸一腳踩腫的手背從她掌心抽出來。
“傅詩語,這就是你說的‘兄弟情深’?”
傅詩語面露不悅,“他不是道過歉了嗎?他又不是故意的。”
“那我下次打他之前,先道歉。”
“陸司年!跟你怎麼就說不通呢?”
傅詩語別過頭,“一個月的改造期你自己好自爲之吧,一個月後如果你洗心革面,婚約作數,否則......”
嗡嗡嗡——
她下面的話被一陣手機震動打斷,她按下接聽,陸宸溫軟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詩語姐,你把大哥送到沒有呀?我想吃麻辣小龍蝦。”
傅詩語看了一眼陸司年,卻並未壓低聲音:
“好,我一會兒去接你,穿好衣服等我。”
與此同時,陸司年瘋狂地去按車門。
“停車,停車!”
吱——
司機猛地踩了刹車,黑色賓利停在街口。
陸司年丟開毛毯打開車門走下去,傅詩語緊隨其後追出來。
拉扯間,陸司年手裏的骨灰盒再次脫手。
這一次,骨灰盒裏的骨灰盡數倒在地上,被風吹散。
“哇——”
陸司年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號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