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庫的外部是光潔的白色外牆和優雅的景觀，與內部的冰冷機械形成鮮明對比。通過莉娜知道的服務通道，三人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
凱爾小心翼翼地推開沉重的金屬門，一股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通道內昏暗無比，只有安全指示燈發出微弱的綠光，映照出管道和電纜交織的復雜網絡。水滴從天花板滴落，在寂靜中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這邊走。”莉娜低聲說道，她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裏回蕩。“我設計的這條路線原本是給維護機器人使用的，但他們後來修改了安全協議，應該已經廢棄了。”
馬爾科姆跟在最後，不時回頭張望。“你確定這裏安全嗎？我感覺我們像是在走入陷阱。”
莉娜停下腳步，手指輕觸牆面上的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面板。“看這裏，這是我留下的後門。”面板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裏面的接口。“系統顯示這條通道確實已經被標記爲停用，但基本功能還在運行。”
凱爾仔細觀察四周。他的增強視覺捕捉到空氣中幾乎不可見的激光網格。“等等。”他伸手攔住正要前進的兩人。“有運動傳感器。”
他從工具包中取出一個小裝置，輕輕拋向通道前方。裝置在空中釋放出細微的粒子，顯示出錯綜復雜的激光網絡。
“該死，”莉娜咒罵道，“他們加強了安保。這不在我的設計中。”
凱爾已經單膝跪地，取出微型終端連接到牆面的接口。“艾拉，能繞過這個嗎？”
艾拉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正在分析...這是新型量子運動感應系統。任何質量超過100克的物體通過都會觸發警報。需要重新校準傳感器。”
凱爾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快移動。“我需要時間。至少十分鍾。”
馬爾科姆緊張地看向來時的路。“我們可能沒有十分鍾。我聽到遠處有巡邏的聲音。”
莉娜靠近凱爾，查看終端上的數據。“讓我試試。我記得這個系統的底層架構。”她的手指加入操作，兩人默契地配合着，就像多年前在實驗室裏一樣。
經過似乎漫長無比的八分鍾後，激光網格突然閃爍了一下，然後完全消失。
“成功了。”莉娜長舒一口氣，額頭上已經布滿細密的汗珠。
他們繼續前進，通道逐漸向下傾斜，溫度也越來越低。凱爾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靜電越來越強，他的神經接口開始有輕微的刺痛感。
“我們接近核心區了，”莉娜解釋道，“這裏的電磁場很強，可能會幹擾你們的植入物功能。”
轉過一個彎道，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同時停下腳步，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環形平台上，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壁由透明的材料制成，內部流動着發光的數據流，如同無數條光之河流匯聚向下。在豎井的中心，懸浮着一個巨大的藍色晶體結構，那就是記憶核心。它緩緩旋轉着，內部有無數光點在閃爍流動——那是數百萬人的記憶和思想。
光芒透過透明井壁映照在他們臉上，變幻莫測。核心發出的低頻率嗡鳴聲幾乎感覺像是振動，而不是聲音，直接穿透骨骼，抵達靈魂深處。
“上帝啊，”馬爾科姆喃喃自語，“這比我想象的還要...巨大。”
莉娜的表情復雜：“我參與設計時，它還沒這麼大。他們擴展了規模。”
凱爾感到一種奇怪的熟悉感。這裏的許多技術似乎基於他自己的設計。“這整個地方...是我設計的。”他震驚地說，“不是全部，但核心概念。我原本是想用它來幫助人們分享知識和經驗，而不是控制。”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看見自己坐在設計台前，繪制着最初的核心藍圖；他與團隊討論如何讓人類能夠直接共享知識和體驗；他夢想着一個沒有誤解的世界，每個人都能真正理解他人。
“是的，”莉娜輕聲說，“你最初稱它爲‘共鳴計劃’。目的是打破人類之間的隔閡。”
艾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確實，博士。這是您最初的設計。但被項目扭曲了用途。”
凱爾感到一陣憤怒。他的創造被用來奴役人們的思想。他必須糾正這個錯誤。
他們沿着環形平台向前移動，尋找通往核心控制室的入口。平台邊緣沒有護欄，只有一道微弱的光幕作爲保護，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豎井。
“控制室應該在那個方向。”莉娜指着平台對面的一扇幾乎與牆壁融爲一體的門。“但我們需要通過主橋。”
她指向從平台延伸向核心的一道狹窄的光橋。橋身透明，幾乎看不見，只有邊緣發出的微光勾勒出它的輪廓。
馬爾科姆向下看了一眼，立刻感到眩暈。“沒有其他路嗎？”
“這是最快的方式，”莉娜說，“其他路線需要穿過主要走廊，那裏肯定有重兵把守。”
凱爾率先踏上光橋。橋面比看起來要穩固，但透過透明的橋面，可以看到下方深不見底的豎井，數據流在深處如同星河般流動。每走一步，橋面都會泛起一圈漣漪般的光暈。
走到橋中央時，突然一陣劇烈的振動從核心傳來，光橋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趴下！”凱爾喊道，同時撲倒在橋面上。
核心的旋轉速度突然加快，發出的嗡鳴聲變得尖銳。從核心表面伸出數條光帶，如同觸手般在空中舞動。
“這是安全協議啓動！”莉娜喊道，緊緊抓住橋面，“他們發現我們了！”
光帶向他們掃來，凱爾迅速從背包中取出一個裝置扔向空中。裝置展開成一個電磁網，暫時擋住了光帶的進攻。
“快跑！到對面去！”他喊道，同時取出脈沖槍向光帶射擊。
三人跌跌撞撞地沖向橋對面。就在他們踏上對面平台的瞬間，光橋完全消失，差點讓馬爾科姆墜入深淵，凱爾及時抓住了他。
“謝謝，”馬爾科姆喘着氣，“我以爲我要完了。”
控制室的門就在眼前，但此時從各個通道口涌出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脈沖槍的能量束在他們周圍爆炸。
“找掩護！”凱爾喊道，推着莉娜和馬爾科姆躲到一組大型設備後面。
能量束擊中他們藏身的設備，發出刺耳的撞擊聲。凱爾探頭還擊，精準地擊中兩名守衛的武器，使其失效。
“我們被困住了！”馬爾科姆喊道，一邊用他不太熟練的槍法向守衛射擊。
莉娜正在嚐試接入牆面的控制面板：“我需要時間重啓這裏的防御系統！原本設計是用來對付入侵者的，現在可以反過來用！”
凱爾繼續提供掩護射擊，同時思考突圍策略。他的增強視覺掃描着周圍環境，尋找任何可能的機會。
“艾拉，能控制任何這裏的系統嗎？”
“正在嚐試...大部分系統都有新型防火牆。但檢測到環境控制系統有漏洞。”
凱爾立即有了主意。“莉娜，能制造 diversion 嗎？比如火警或者氣體泄漏？”
莉娜點頭，手指在面板上飛快操作：“環境控制...找到了！我可以釋放催眠氣體，但我們需要防毒面具。”
她從牆面上打開一個緊急物資箱，取出三個呼吸面罩。“給！三十秒後釋放！”
凱爾和馬爾科姆戴上面罩，繼續與守衛交火。突然，天花板上的通風口開始釋放無色無味的氣體。守衛們很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紛紛後退尋找面罩，但爲時已晚。一個接一個地，他們開始搖晃倒下。
“氣體起作用了！”馬爾科姆驚喜地說。
少數幾個及時戴上面罩的守衛仍在前進，但數量已經大大減少。凱爾精準地射擊，解除他們的武裝而不致命傷害。
最後一名守衛倒下後，三人迅速沖向控制室的門。莉娜將手按在身份識別板上，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控制室內空無一人。顯然，大多數工作人員都去處理馬爾科姆先前造成的混亂了。
房間呈圓形，牆壁完全是交互式顯示屏，顯示着核心的運行數據和連接狀態。中央有一個懸浮控制台，上面有復雜的光學接口和神經連接裝置。
核心本身透過巨大的觀察窗清晰可見，比從平台上看起來更加震撼。近距離看，可以看到晶體內部不僅有光點流動，還有隱約的圖像和場景閃現——那是被連接者的記憶片段。
凱爾走向控制台，將手放在接口上。系統立即響應，歡迎信息直接投射到他的腦海中。
“歡迎回來，凱爾博士。檢測到系統偏差。是否執行恢復協議？”
莉娜緊張地看着周圍。“快點，凱爾。守衛們很快就會回來。”
但凱爾猶豫了。通過系統，他可以看到所有被連接的人——包括馬爾科姆的女兒。強行重置可能會對他們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他的增強視覺現在與核心完全連接，海量信息涌入他的意識。他看到了無數人的生活、記憶、夢想和恐懼。有老人重溫青春時光，有患者逃避痛苦現實，也有完全被項目控制的人，他們的自我正在被逐漸侵蝕。
其中最強烈的是一個年輕女孩的信號——馬爾科姆的女兒艾米。她被困在一個循環記憶中，不斷重復着她被帶走的那一天。項目的目的是利用她與馬爾科姆的情感連接來加強控制效果。
“我找到艾米了，”凱爾說，“她還活着，但處於深度記憶循環中。”
馬爾科姆沖到控制台前：“能救她出來嗎？不會傷害她吧？”
凱爾深入研究系統。“核心不僅存儲記憶，它還維持着所有連接者的生命功能。突然斷開連接可能會導致神經休克甚至腦死亡。”
莉娜加入操作：“我們需要逐步降低連接強度，同時穩定他們的生命體征。但這需要時間——比我們可能擁有的時間要多。”
就在這時，警報響起。主顯示屏上顯示大批安保人員正在接近控制室。
“他們來了！”莉娜警告道，“至少二十人，全副武裝。”
馬爾科姆抓起從守衛那裏繳獲的脈沖槍：“我守住門口。你們專心救艾米和其他人！”
凱爾想要反對，但馬爾科姆已經走向門口，設置障礙物準備防御。
“他是對的，”莉娜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開始吧。”
凱爾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系統上。隨着他與核心的連接加深，更多記憶涌入他的意識。他不僅看到別人的記憶，也開始找回自己更深層的、被隱藏的記憶。
他看見自己不僅設計了核心的基礎架構，還秘密植入了一個後門程序——一個只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激活的恢復協議。這個協議可以將核心的控制權轉移給一個高度發達的AI，而這個AI正是...
“艾拉，”凱爾恍然大悟，“你不僅僅是我創造的記憶守護者。你是爲這個時刻準備的。”
“是的，博士，”艾拉的聲音直接從他腦海中響起，但也似乎從核心本身發出，“我是最終的守護者。當需要時，我將成爲系統本身，保護所有連接的生命。”
外面的交火聲越來越激烈。馬爾科姆正在英勇地阻擋進攻，但顯然寡不敵衆。
“時間不多了，”莉娜焦急地說，“他們正在用重型武器攻擊門障！”
凱爾看着核心，裏面閃爍着無數生命的火花。他做出了選擇。
“執行協議，艾拉。成爲守護者。”
一道明亮的光芒從核心中爆發，充滿了整個控制室。當守衛們最終突破防線沖進來時，核心發出強大的電磁脈沖，暫時 disable 了所有人的神經接口和電子武器。
凱爾和莉娜利用這個機會，扶着受傷但幸存的馬爾科姆從備用通道逃脫。當他們最後回頭一瞥時，看到核心的光芒變得更加柔和，脈沖波有節奏地擴散，如同一個巨大的心跳。
在外面，城市的夜空被奇異的光芒照亮。衛星網絡一個接一個地改變信號，從控制變爲自由。人們從控制中蘇醒，困惑但自由。
凱爾抬頭看着星空，感受到艾拉的存在 now 遍布全球網絡，守護着人類的記憶和自由。
他不再是記憶邊緣的竊賊。他成爲了記憶的守護者。
但當他遠眺城市的天際線時，一種不安的感覺縈繞心頭。某些地方的燈光異常閃爍，似乎並非所有系統都完全被解放。工作尚未完成，而遊戲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