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藥入腹,如暖陽化雪。星彩沉睡一夜,醒來時雙眸清澈如初,面色竟比中毒前更見紅潤。軍醫診脈再三,終是嘆服:“娘娘脈象平穩有力,奇經八脈通暢,這……這簡直是脫胎換骨之象!”
嬴政懸着的心稍安,卻隱隱覺得不安。徐真臨去時那句“仙凡兩隔”如芒刺在背,丹藥真只是解毒這般簡單麼?
“陛下,”星彩倚在榻邊,輕聲問道,“臣妾昏迷這幾,可有什麼變故?”
嬴政握住她的手,將潼關東進、陸遜來投、姜維合兵之事一一告知。當說到洛陽三後將舉行禪位大典時,星彩忽然蹙眉:
“司馬師登基……總覺得不妥。他若真握有重兵,何不直接宮,偏要行這禪讓之禮?其中恐有詐。”
“朕亦作此想。”嬴政目光漸冷,“所以大軍加速行進,務必在典禮前兵臨城下。屆時他若真敢登基,朕便在洛陽城外,再行一次‘秦王掃六合’。”
話音未落,星彩忽然捂額,臉色微白。
“怎麼了?”
“無事……”星彩勉強一笑,“只是忽然有些頭暈,許是躺久了。”
可接下來的兩,異狀頻現。
先是夜半夢囈。值夜的侍女聽見星彩在夢中喃喃:“鹹陽……阿房宮……陛下,那些陶俑爲何在哭?”
繼而白恍惚。用膳時,她執箸的手會突然停頓,怔怔望着帳外某處,仿佛那裏有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更詭異的是第三清晨。
嬴政早起巡營歸來,見星彩獨坐鏡前,正用炭筆在帛上勾畫。走近一看,竟是一幅精細的鹹陽宮布局圖——宮殿、復道、甬道、角樓,甚至地下排水溝渠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這是……”嬴政瞳孔驟縮。
星彩似被驚醒,茫然看着手中帛畫:“臣妾……也不知爲何會畫這些。方才腦中忽然涌出這些圖樣,仿佛……仿佛曾經見過。”
她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她的滄桑:
“陛下,您說……前世之事,當真會留下痕跡麼?”
嬴政心頭劇震。
徐福的丹藥,難道不只是解毒,還喚醒了她體內某種……屬於秦朝的記憶?
不可能。星彩是張飛之女,與千年前的秦朝毫無系。
除非……
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這丹藥,或許本就不是爲解毒,而是爲喚醒某個沉睡的“存在”?
他強壓心悸,柔聲道:“許是丹藥藥性未散,這幾你多休息,莫要勞神。”
星彩點頭,卻在他轉身時,低聲自語了一句:
“驪山陵……快完工了罷?”
聲音輕如蚊蚋,嬴政並未聽清。
帳外,秋風忽緊。
十月十五,洛陽南郊。
禪讓台高九丈,按周禮搭建。台下百官列隊,甲士環立,卻寂靜得詭異。沒有禮樂,沒有頌詞,甚至連象征祥瑞的白雉、青牛都未準備。
曹芳一身素服,跪坐台上,面色慘白如紙。他手中捧着的不是傳國玉璽,而是一卷血跡斑斑的詔書——那是三前,司馬師他咬破手指寫的“自願禪位詔”。
“陛下,”賈充侍立一旁,聲音冰冷,“該宣讀詔書了。”
曹芳顫抖着展開詔書,開口時聲音嘶啞:
“朕以薄德,承嗣大統,十有餘年。今……今……”
他哽咽難言。
台下,司馬師一身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冠,負手而立。他未看曹芳,只望向西方——那是嬴政大軍來的方向。
“今觀天象,察民心,知天命已歸司馬氏。”曹芳終於念出那句屈辱的話,“故效堯舜故事,禪位於大將軍司馬師……望卿……望卿善待天下,善待我曹氏……”
“念完了?”司馬師終於轉頭。
曹芳低頭:“念……念完了。”
司馬師緩步登台。他每上一階,台下甲士便齊喝一聲“萬歲”,聲浪如,卻透着森然氣。
至台頂,司馬師接過詔書,卻不接玉璽。
“陛下,”他聲音不大,卻傳遍全場,“禪讓之事,需有憑證。不知陛下……可能證明自己確是‘自願’禪位?”
曹芳愣住:“朕……朕已下詔……”
“詔書可以寫,玉璽可以強奪。”司馬師環視百官,“但有一物,做不得假——”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請陛下,當衆說出先帝臨終遺言。”
滿場譁然!
曹丕臨終遺言,乃是魏國最高機密,只有曹芳與當時侍疾的三位重臣知曉。而那三位重臣,早已“病故”。
這分明是要曹芳自證身份——若說不出,便可能是“假皇帝”;若能說出,便是徹底背叛曹氏,將父親最後的秘密公之於衆。
毒計!
曹芳渾身顫抖,看着台下百官驚疑的眼神,看着司馬師冷漠的臉,忽然大笑。
笑聲淒厲。
“好……好一個司馬仲達之子!”他踉蹌起身,“你想知道先帝遺言?朕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嘶聲高喊:
“先帝說:‘司馬懿鷹視狼顧,不可付以兵權。若其子亦有異志……!’”
死寂。
司馬師臉色驟變。
曹芳慘笑:“先帝早就看穿你們司馬氏!可朕……朕無能啊!”
他猛然拔出藏在袖中的短刀,卻不是刺向司馬師,而是抵住自己咽喉:
“今朕以死明志——曹魏江山,寧予外賊,不予家奴!”
“陛下不可!”賈充驚呼。
但已遲了。
刀刃劃過,血濺禪台。
曹芳屍身緩緩倒下,雙目圓睜,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司馬師看着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復雜,旋即恢復冷漠。
“逆賊曹芳,僞造遺詔,污蔑忠良,今自戕。”他聲音平靜,“傳令:以王禮葬之,諡曰‘厲’。另,國不可一無君——”
他轉身,面向百官:
“本王,今登基。改元‘泰始’,大赦天下。”
無人應和。
只有秋風卷着落葉,在禪台上打旋。
同一時刻,洛陽西郊五十裏。
嬴政大軍已至。斥候飛馬來報:“陛下!洛陽禪讓台出事,曹芳自刎,司馬師已登基稱帝!”
“倒是果決。”嬴政冷笑,“傳令全軍:加速前進,落前抵達洛陽城下。朕要看看這位‘泰始皇帝’,有幾分斤兩。”
號角長鳴,十萬大軍如黑色洪流涌向洛陽。
途中,姜維與陸遜的聯軍亦至。三軍會師,旌旗連綿三十裏,聲勢震天。
“陛下!”姜維下馬拜見,“臣幸不辱命,河內已定,收降兵三萬。陸相率水軍扼守黃河渡口,防魏軍北逃。”
“辛苦了。”嬴政扶起他,看向一旁的陸遜,“陸相深明大義,朕銘記於心。”
陸遜拱手:“天下苦戰久矣,遜只願早還百姓太平。只是……”他望向洛陽方向,眉頭微皺,“方才斥候探得,洛陽城防有異。”
“如何異?”
“城牆上遍黑旗,守軍皆戴鬼面,整座城寂靜無聲,如……如鬼城。”
嬴政眯眼。
司馬師在搞什麼把戲?
大軍繼續前進,至洛陽西門外十裏處扎營。嬴政登高瞭望,果見洛陽城頭黑旗獵獵,守軍如木偶般肅立,不聞人聲,不見炊煙。
詭異至極。
“陛下,”蔣琬之子蔣斌(隨軍參贊)低聲道,“臣觀此城,似有陰兵之氣。昔年赤壁之戰前,周瑜曾用‘鬼面陣’嚇退曹軍,莫非……”
“裝神弄鬼。”嬴政冷哼,“傳令:霹靂炮前移,先轟一輪,試試虛實。”
二十門霹靂炮推進至五百步內,裝填,點燃引信。
轟轟轟——!
炮彈砸向城牆,磚石飛濺。但詭異的是,城頭守軍竟紋絲不動,即便被炸碎肢體,也無慘叫,無慌亂。
“那不是活人!”姜維臉色一變,“是草人!”
話音剛落,城門忽然洞開。
一人一騎,緩步而出。
白馬,黑袍,鬼面。
正是司馬師。
他在護城河前勒馬,摘下面具,露出蒼白的面容。
“劉禪——”他聲音通過銅喇叭傳來,竟有回音,“不,或許該稱你爲……嬴政?”
此言一出,三軍皆驚!
嬴政瞳孔驟縮。
“寡人不知你在胡言什麼。”他沉聲回應,“若想憑幾句瘋話亂我軍心,未免可笑。”
“是麼?”司馬師笑了,“那我問你——你可知先秦度量衡制?可知秦律《廄苑律》第三條?可知鹹陽宮地下密道入口在何處?”
一連三問,句句誅心。
嬴政握緊繮繩,面上不動聲色:“司馬師,你無非想拖延時間。朕給你兩個選擇:開城投降,或城破人亡。”
“我選第三條。”司馬師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此乃我父臨終所留,記載了他對你身份的所有推斷。從你蘇醒後的言行舉止,到所用的兵法、工程、制度,再到你夢中囈語、習慣動作……無一不與史書所載始皇吻合。”
他頓了頓:
“更巧的是,我父還查到一樁舊事——二十年前,鹹陽故址曾有異光沖天,持續三夜。當時有方士斷言:‘龍魂未滅,五百年後當歸’。如今……正好五百年。”
秋風驟烈,卷起沙塵。
嬴政沉默。
許久,他緩緩道:“便是朕真是始皇轉世,又如何?這天下,本就是寡人打下來的。如今重臨,不過是……物歸原主。”
承、認、了!
三軍譁然!就連姜維、陸遜都面露駭色。
司馬師卻哈哈大笑:“好!好一個物歸原主!那今,我便替這天下人問問——”
他猛然高舉竹簡:
“你嬴政,千年前焚書坑儒,築長城累死民夫數十萬,建阿房宮耗盡天下財力,致使秦二世而亡,天下大亂!如今重來,是要再行暴政,讓白骨露於野,千裏無雞鳴麼?!”
聲聲如刀,直刺人心。
嬴政看着身後將士驚疑的眼神,看着遠處洛陽城頭飄搖的黑旗,忽然覺得這一幕如此熟悉。
千年前,他東巡至博浪沙,遇張良刺秦。當時張良也是這般站在高處,歷數他罪狀,稱他爲“暴君”。
歷史,總在重演。
他緩緩下馬,走到陣前。
“司馬師,你說得對。”他聲音平靜,卻傳遍四野,“寡人千年前,確行苛政,確造孽。長城下的屍骨,阿房宮前的血淚,皆是寡人之罪。”
承認得如此坦然,反讓司馬師一怔。
“但你說錯了一點。”嬴政抬眼,目光如炬,“寡人重臨此世,不是要重復過去,是要……彌補過錯。”
他轉身,面向十萬將士:
“將士們!你們隨朕北伐,是爲榮華富貴麼?是爲封侯拜將麼?”
無人應答。
“不。”嬴政自問自答,“你們中,有多少人是因家破人亡而參軍?有多少人是因苛捐雜稅而投軍?有多少人是因這亂世無路可走,才拿起刀劍?!”
他指向洛陽:
“這天下,自黃巾之亂起,戰亂百年!董卓焚洛陽,曹屠徐州,孫權征山越,司馬氏弄權……哪一家不是屍山血海?哪一人不是滿手血腥?!”
聲音漸高:
“所以寡人來了!不是要再造一個暴秦,是要結束這百年亂世!是要讓你們的子孫不再從軍!是要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他猛然拔劍,劍指蒼穹:
“若這需要背負‘暴君’之名,寡人背了!若這需要屠城滅國,寡人做了!因爲寡人知道——長痛不如短痛,一時的戮,換萬世的太平!”
“你們願意信寡人麼?願意隨寡人,踏平這亂世,建一個真正的太平天下麼?!”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然後,姜維第一個跪下:“臣姜維,願隨陛下,至死方休!”
“臣陸遜,願隨陛下!”
“未將王平,願隨陛下!”
“未將張翼,願隨陛下!”
如山崩,如海嘯,十萬將士齊齊跪倒:“願隨陛下!踏平亂世!再造太平!”
聲浪震天,連雲層都被沖散。
嬴政眼眶微熱。
千年前,他站在鹹陽宮前,接受的是畏懼的跪拜。
千年後,他站在洛陽城外,得到的是真心的追隨。
這或許就是……成長?
他轉身,看向臉色鐵青的司馬師:
“現在,輪到你了。”
“是開城投降,留一條生路;還是負隅頑抗,讓這洛陽……成爲你司馬氏的墳墓?”
## **四、九鼎現世**
司馬師看着山呼海嘯的蜀軍,看着嬴政身後那十萬雙燃燒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很冷。
“嬴政,你贏了人心。”他緩緩道,“但你可知道……我爲何選擇今登基?”
嬴政皺眉。
“因爲今,是‘九鼎歸位’之。”司馬師指向城內,“知道洛陽皇宮底下,埋着什麼嗎?”
不等回答,他自問自答:
“是九鼎。夏禹所鑄,象征天下的九鼎。周室東遷時帶入洛陽,秦滅周後欲取,卻因鼎重難運,只得埋於地下。這秘密,只有歷代周天子、秦王、漢帝知曉。”
嬴政瞳孔驟縮。
九鼎!傳說中的天命象征!
“我父生前窮盡心血,終在皇宮地下找到九鼎。”司馬師眼中閃過瘋狂,“今,我不僅要登基,更要……舉鼎!”
舉鼎?
嬴政猛然想起史書記載:秦武王嬴蕩,便是因舉鼎而亡。九鼎重逾千斤,非人力可舉,強行舉之,必遭反噬。
“你瘋了?!”他厲喝,“九鼎乃鎮國神器,強舉必遭天譴!”
“天譴?”司馬師狂笑,“我司馬氏走到今天,還怕天譴麼?嬴政,你不是自詡天命麼?那今,我便以九鼎爲祭,看看這天命……究竟屬誰!”
他轉身入城。
城門轟然關閉。
嬴政臉色陰沉。司馬師若真強行舉鼎,輕則身死,重則……可能引發地脈震動,甚至天災。
“陛下,怎麼辦?”姜維急問。
“強攻!”嬴政咬牙,“必須在九鼎現世前,破城!”
洛陽皇宮地下,確實有地宮。
司馬師在賈充引領下,穿過層層機關,終至地宮深處。那裏,九尊青銅巨鼎呈環形排列,每一尊都有一人高,鼎身刻着九州山川、奇珍異獸。
中央最大的一鼎,刻着“豫州”二字——豫州乃天下之中,此鼎便是九鼎之首。
“陛下,”賈充顫聲道,“按古籍記載,需以帝王之血滴入豫州鼎,若能舉起,便是天命所歸。但若舉不起……”
“若舉不起,便會被鼎中龍氣反噬,七竅流血而亡。”司馬師平靜接話,“我知道。”
他走到豫州鼎前,咬破手指,將血滴入鼎中。
血入鼎,忽然泛起金光!
緊接着,其餘八鼎亦同時發光,九道光柱沖天而起,竟穿透厚厚土層,直沖雲霄!
洛陽城內外,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九道金光。
“開始了……”嬴政臉色驟變,“全軍聽令!不計代價,破城!”
攻城戰打響。
但此時,地宮中異變再生。
九鼎光芒中,忽然浮現出九道虛影——那是九條龍的影子!
“龍魂……”賈充癱倒在地,“九鼎果然鎮壓着龍魂!”
司馬師卻大笑:“來得好!”
他伸手,抓住豫州鼎的雙耳。
用力。
鼎……紋絲不動。
再用力。
青筋暴起,面色赤紅。
鼎仍不動。
“爲什麼……爲什麼?!”司馬師嘶吼,“我已是皇帝!我流着司馬氏的血!爲何舉不起?!”
虛空中,忽然傳來蒼老的聲音:
“因你……非正統。”
九道龍影中,最大的一條緩緩開口,聲如洪鍾:
“九鼎認主,一認血脈,二認德行,三認天命。你司馬氏篡位奪權,德行有虧;死舊主,天理不容;強聚龍氣,更違天道。如何舉鼎?”
司馬師目眥欲裂:“那嬴政呢?!他焚書坑儒,屠城滅國,就有德行了?!”
“嬴政……”龍影沉吟,“他雖有罪,但一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有功於華夏。更難得的是,他此世重生,已有悔悟之心,願行仁政。最重要的是——”
龍影看向地宮入口:
“他來了。”
地宮入口處,嬴政率姜維、趙誠及百名銳士,已突破重重機關,到此處。
他們一路所見,盡是詭異——守衛地宮的並非魏軍,而是一群黑袍術士,所用皆是失傳已久的先秦秘術,若非嬴政熟悉秦朝機關,恐已折損大半。
“陛下,”姜維一劍斬倒最後一名術士,“前方就是九鼎所在!”
嬴政步入地宮。
九道金光刺目,九條龍影盤旋。中央,司馬師雙手仍抓着豫州鼎,渾身顫抖,七竅已滲出血絲。
“停手吧。”嬴政沉聲道,“九鼎不是這樣用的。”
司馬師轉頭,眼中血淚模糊:“你……你來嘲笑我?”
“寡人是來告訴你——”嬴政緩緩走到另一尊鼎前,那是“雍州鼎”,對應秦地,“舉鼎,不是比力氣,是……證道。”
他伸出雙手,未觸鼎身,只虛按在鼎上。
“九鼎鎮九州,護的是天下萬民。”嬴政閉目,“若心中無民,縱有千斤神力,也舉不起。若心中有民,縱是文弱書生,鼎亦自輕。”
話音落,雍州鼎忽然微微顫動。
緊接着,豫州鼎、徐州鼎、青州鼎……九鼎齊鳴!
“這……這不可能!”司馬師嘶吼。
“因爲寡人明白了一個道理。”嬴政睜眼,眼中似有星河,“帝王之重,不在權柄,在責任。九鼎之重,不在銅鐵,在民心。”
他輕聲道:
“現在,起。”
九鼎……同時離地三寸!
雖然只有三寸,但確確實實,被舉起了!
不是用手,是用心。
九條龍影長嘯,化作九道金光,匯入嬴政體內。
司馬師看着這一幕,慘笑一聲,鬆手倒地。
七竅流血,氣絕身亡。
到死,他都不明白自己輸在哪裏。
金光入體,嬴政只覺渾身灼熱,無數畫面涌入腦海——
他看見大禹治水,鑄九鼎鎮九州;
看見商湯革命,遷九鼎於亳;
看見周武伐紂,遷九鼎於洛邑;
看見自己前世站在鹹陽宮前,望着東方,喃喃:“九鼎……終有一天,寡人要取回來。”
原來,這就是天命。
原來,他重生此世,不只是巧合。
“陛下!”姜維扶住踉蹌的嬴政,“您沒事吧?”
嬴政搖頭,看向地上司馬師的屍身,又看向癱軟的賈充。
“賈充,”他聲音平靜,“你可有話要說?”
賈充伏地:“臣……臣願降。臣知司馬氏所有秘密,願全部獻上,只求……只求活命。”
“包括星彩皇後中毒的真相?”
賈充一顫:“那……那是司馬懿的主意,臣只是執行……”
“解藥呢?”
“真……真的沒有解藥。狼毒屍腐散本就是爲了折磨人研制的,中毒者會反復發作,直到……直到油盡燈枯。”
嬴政眼中意迸現。
沒有解藥?那星彩……
“不過!”賈充急道,“臣知道誰能救皇後!”
“誰?”
“徐福的後人,徐真。”賈充連聲道,“當年司馬懿遍訪方士,得知徐福一脈有‘移魂續命’之術,但需以帝王龍氣爲引。所以他才設計讓皇後中毒,陛下您……匯聚龍氣,再讓徐真出現,表面贈丹,實則是爲了……”
“爲了什麼?”
“爲了將皇後體內的毒,轉移到……轉移到陛下身上。”
如驚雷炸響!
嬴政猛然想起星彩服丹後的異狀,想起她那些詭異的記憶,想起徐真那句“仙凡兩隔”……
原來,那丹藥本不是解毒,是將毒素轉入星彩靈魂深處,再通過某種秘術,與嬴政的龍氣共鳴,最終……轉移到他身上!
“所以星彩才會夢見秦朝舊事。”嬴政喃喃,“因爲那些不是她的記憶,是……是寡人的記憶,隨着毒素一起轉移了?”
“是……是的。”賈充顫聲,“但徐真只說能轉移毒素,沒說會轉移記憶,這……這或許是意外……”
意外?
嬴政苦笑。
千年因果,環環相扣。自己欠徐福的,徐真來討了;自己欠天下的,如今正一點點償還。
或許這就是……輪回?
“陛下,”姜維急道,“若毒素真轉移到您身上,那您……”
“寡人沒事。”嬴政感受着體內澎湃的龍氣,“九鼎龍氣至剛至陽,正好壓制那陰毒。只是星彩她……”
他忽然想到:毒素雖轉移,但那些秦朝記憶卻留在了星彩腦中。這對她而言,是福是禍?
正思量間,地宮忽然震動!
“不好!”趙誠驚呼,“九鼎移位,地脈不穩,地宮要塌了!”
“撤!”
衆人護着嬴政急退。
沖出地宮時,身後轟然巨響,煙塵沖天。
洛陽皇宮,塌了大半。
## **八、星彩的覺醒**
城外大營。
星彩從噩夢中驚醒,渾身冷汗。
夢中,她不是張星彩,而是一名秦朝宮女,站在鹹陽宮廊下,看着年輕的嬴政——那時他還叫趙政——在庭院中練劍。
宮女心中愛慕,卻不敢言。
後來,嬴政登基,宮女被選入阿房宮。再後來,秦亡,阿房宮焚,宮女葬身火海。
臨終前,她喃喃:“陛下……來世……願再遇……”
夢至此,戛然而止。
星彩捂着頭,無數不屬於她的記憶碎片在腦中沖撞:秦宮的禮儀、秦篆的寫法、鹹陽街市的模樣、甚至……嬴政的某些小習慣。
“娘娘!”侍女進來,“城外大捷!陛下已破洛陽,司馬師伏誅!”
星彩怔怔聽着,忽然問:“陛下……是不是左耳後有一顆小痣?”
侍女愣住:“奴婢……奴婢不知。”
星彩下榻,走到銅鏡前,看着鏡中陌生的自己——不,或許不是陌生。
千年前,那個宮女,也是這樣清秀的眉眼。
“原來如此……”她撫着心口,“徐真的丹藥,不是解毒,是……讓我想起了前世。”
她與嬴政,原來早有因果。
帳外傳來馬蹄聲,嬴政歸營。
星彩掀帳而出,正對上嬴政關切的目光。
兩人對視,皆是一怔。
仿佛千年時光,在這一刻重疊。
“陛下,”星彩輕聲道,“您左耳後的那顆痣……還在麼?”
嬴政渾身一震。
那是他極私密的特征,除了貼身侍從,無人知曉。
“你……”
“臣妾夢見了一些事。”星彩含淚微笑,“夢見鹹陽宮,夢見一個宮女,夢見她……偷偷愛慕着年輕的秦王。”
嬴政眼眶發熱。
他想起來了。
那個總是躲在廊柱後偷看他練劍的小宮女,眼神清澈,笑容羞澀。
原來是她。
原來千年輾轉,他們又重逢了。
“星彩……”他上前,緊緊抱住她,“這一世,寡人絕不會再辜負你。”
星彩倚在他懷中,淚水滑落:“陛下,那宮女臨終前說‘來世願再遇’。如今……真的再遇了。”
遠處,夕陽西下,將洛陽城染成金黃。
九鼎歸位,龍氣歸心。
而這跨越千年的情緣,也終於……再續前緣。
三後,洛陽安定。
司馬師餘黨被清剿,賈充在獄中“暴斃”——實則是趙誠親手了結,爲丁九、爲星彩、爲所有死在司馬氏陰謀下的人報仇。
曹芳以帝王禮重葬,諡號“哀”。其幼子曹髦被嬴政封爲陳留王,賜宅洛陽,曹氏血脈得以延續。
陸遜正式奉表歸降,東吳名義上納入漢室版圖。但嬴政依諾,仍讓陸遜執掌水軍,鎮守江東,並保留部分世家特權——這是妥協,也是現實。
姜維受封大將軍,總領全國兵馬,開始整編降軍,籌劃下一步統一大業。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
但暗流,從未停止。
長安傳來急報:蔣琬遇刺,重傷垂危!
行刺者竟是一名老太監,潛伏宮中四十年,臨死前高呼:“白虹貫,秦魂不滅!嬴政竊取天命,必遭天譴!”
更麻煩的是,這老太監還留下一卷,上面詳細記載了嬴政“非劉禪”的證據,甚至包括某些只有秦始皇本人才知的宮廷秘聞。
在長安流傳,朝野震動。
雖然姜維、陸遜等核心重臣力挺,但不少舊蜀官員開始私下議論,質疑嬴政的“正統性”。
“陛下,”姜維面有憂色,“此事若不平息,恐生內亂。”
嬴政看着,良久,緩緩道:“不必平息。”
“陛下?”
“寡人是嬴政,此事遲早天下皆知。”嬴政目光深遠,“與其遮掩,不如公開。”
他起身,走到殿外,看着正在重建的洛陽城:
“傳旨:十後,朕要在洛陽祭天,昭告天下——朕,嬴政,亦是劉禪。前世爲始皇,今生爲漢帝。此非篡位,乃天命輪回,漢承秦統,再續華夏。”
姜維震驚:“這……這太驚世駭俗了!”
“驚世駭俗,方能定鼎天下。”嬴政轉身,“再者,寡人要讓所有人明白——無論是秦是漢,朕要建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新朝。這個新朝,不姓劉,不姓嬴,姓……華夏。”
他頓了頓:
“名字都想好了,就叫——‘秦漢’。”
秦爲骨,漢爲肉,融合千秋。
姜維深吸一口氣:“臣……明白了。臣這就去安排。”
“還有,”嬴政叫住他,“蔣琬的傷勢,讓最好的太醫去治。告訴他……等他好了,朕要和他好好聊聊‘仁政與法治如何結合’。”
“諾!”
姜維退下。
嬴政獨坐殿中,看着案上那卷,忽然笑了。
白虹貫?
秦魂不滅?
那就來吧。
讓所有魑魅魍魎,所有不甘的亡魂,所有歷史的陰影……
都來吧。
這一世,寡人不僅要一統天下,更要……終結這千年的輪回。
讓華夏,真正重生。
十後,洛陽南郊。
祭天台比司馬師的禪讓台更高,更恢弘。台下,文武百官、各族代表、甚至還有東吳、南中、羌氐等地的使者,齊聚一堂。
嬴政一身玄色冕服,頭戴十二旒冠,緩步登台。
星彩隨行在側,她今也穿着黑色禮服,那是按秦朝皇後規制改制的。
台頂,九鼎按九州方位陳列——地宮塌陷後,嬴政命人費盡心力才將九鼎完好取出。
祭文由王肅撰寫,文采斐然。但嬴政未完全按稿念,而是臨場發揮:
“朕,嬴政,亦劉禪。前世統六國,書同文,車同軌,築長城以御外侮,此乃功。然行苛政,重徭役,焚詩書,此乃過。”
他聲音通過改良的銅喇叭,傳遍四野:
“今生爲漢帝,見天下紛亂,民不聊生,故重拾劍戟,欲再統天下。然此世朕知:帝王之重,在民心;治國之道,在平衡。”
他看向台下:
“故今立誓:新朝‘秦漢’,取秦之效率,漢之仁政;行郡縣以集權,施科舉以選才;嚴刑法以治惡,輕賦稅以養民。更要——廢奴,抑豪,興學,通商。”
一條條新政,石破天驚!
台下譁然,但無人敢打斷。
“有異議者,現在可提。”嬴政平靜道,“今之後,朕便要推行天下,再無商量。”
沉默。
許久,一名老臣出列:“陛下……廢奴之事,恐觸怒世家……”
“那就讓他們怒。”嬴政淡淡道,“寡人連司馬懿都了,還怕幾個世家?”
又一名將領道:“抑豪……軍中不少將領家中皆有田產……”
“那就交出來。”嬴政看向姜維,“大將軍,你帶個頭。”
姜維毫不猶豫:“臣家中田產三百頃,願全部上交國庫,分予百姓!”
衆將見狀,只得紛紛表態。
嬴政頷首:“很好。至於興學、通商,具體細則由尚書台擬定。朕只有一條要求——”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十年內,要讓天下孩童,無論貧富貴賤,皆能識字;要讓各地貨物,皆能互通有無;要讓邊疆各族,皆以華夏爲榮。”
“這,就是朕要的天下。”
“諸卿,可願隨朕,建此盛世?”
山呼海嘯:
“臣等願隨陛下!萬死不辭!”
聲浪中,嬴政牽起星彩的手。
兩人對視,眼中皆有淚光。
千年坎坷,百戰艱辛,終於……走到這一步。
祭天禮成。
九鼎共鳴,龍氣沖天。
新朝“秦漢”,就此開啓。
而歷史的車輪,將繼續滾滾向前。
只是這一次,掌舵者是一個穿越千年的靈魂。
他帶着前世的教訓,今生的領悟,要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 **尾聲**
當夜,洛陽皇宮。
嬴政與星彩對坐飲茶。
“陛下,”星彩忽然道,“臣妾這幾,又想起一些事。”
“何事?”
“想起徐真贈丹時,其實……還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星彩眼神復雜:“他說‘此丹服下,前世因果盡消,但會開啓新的因果。娘娘與陛下的緣分,或許不止這一世’。”
嬴政一怔。
不止這一世?
“他還說,”星彩繼續道,“九鼎龍氣非同小可,陛下匯聚龍氣,已非凡人。未來……可能會看到一些……不該看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時空的裂縫,歷史的回響,甚至……其他世界的倒影。”
嬴政沉默。
他想起金光入體時,那些一閃而過的畫面——不僅有上古三代,似乎還有一些……完全陌生的景象:鋼鐵巨獸在道路上奔馳,鐵鳥在空中翱翔,人們手中拿着發光的方塊……
難道那就是……未來?
“陛下,”星彩握住他的手,“無論看到什麼,臣妾都會陪您。”
嬴政反握她的手:“嗯。這一世,我們好好活。至於其他……留給後世評說吧。”
窗外,明月高懸。
新的時代,已經來臨。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或許真如徐真所言——不止這一世。
但那是後話了。
此刻,他們只需珍惜眼前人,眼前景,眼前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曙光。
【第十七章完】
下章預告:
新朝初立,百廢待興。但暗處的敵人從未消失——“白虹”殘黨聯合六國遺族,在各地掀起叛亂;東吳表面歸附,實則暗藏禍心;更可怕的是,星彩體內殘留的秦朝記憶開始影響現實,她有時會突然說出千年前的密語,甚至……無意識畫出某種神秘陣圖!
嬴政爲穩定朝局,決定提前啓動“科舉制”與“均田令”,卻遭世家瘋狂反撲。長安、成都、建業同時爆發刺事件,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消失千年的組織——“墨家”!
而北方草原,沉寂多年的鮮卑突然南下,其首領軻比能帳中,竟有一名軍師。那軍師的面容,與史書所載的一個人……一模一樣。
嬴政站在洛陽城頭,看着風雨欲來的天下,忽然笑了:
“原來,寡人的對手……從來就不只在今生。”
“那就來吧。”
“讓這千年的恩怨,萬古的棋局——”
“在此世,做個了斷!”